第二百五十二章:想要挣脱君臣礼法又不愿意农户奴仆挣脱君臣礼法(2 / 2)

这篇文章在江南士林中引起极大反响,传抄者无数,张溥的声名一时如日中天。

可第二篇的境遇就不同了。那篇叫《有教无类与人人之平等》,他以孔子“有教无类“为引,论证人无论出身贵贱丶职业高低,皆当平等相待,说人人平等是孔夫子推行的理念。

文章写得精彩绝伦,道理也说得透彻,可江南的士绅们读完却炸了锅。于是各府各县的报纸轮番上阵,写文章反驳张溥。

有人说他“悖逆伦常“,有人说他“妖言惑众“,更有甚者指斥他“受北贼蛊惑,与天子同流合污“。张溥捧着那些驳文,从头看到尾,既想笑又想哭。

“你看看,“张溥指着其中一篇反驳文章,手指微微发抖,“他们说#039;奴仆乃产业,岂可与人同列#039;。那天子剥夺他的田地,他又何必反抗?

他们嘴里喊的#039;不可侵犯私产#039;,但剥夺农户奴仆的财产,他们就不喊了。

一边喊着要跟天子平权,一边把活生生的人当物件。我张溥再不济,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张采叹息,坚持那样激进的举动不是他希望的。但在江南士绅这里,他更看不到前途,这些人贪婪,奸诈,狡猾,虚伪,卑鄙,堕落,比起天子一贯之的践行自己的理念,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能成事的。

张溥正要答话,门外传来文吏的通传声:“提举,文启先生想要见您。““文震孟?“张溥微微一怔,我说这段时间江南名声最大的都不是他,而是文震孟,发一篇《虚君论》轰动整个江南,一时间江南的读书人都在传抄他的文章,大有洛阳纸贵的态势,他也成为了江南第一名士。

“请进来。“只是文震孟来到松江府找他,他感到有些奇怪。

不多时,一个清瘦男子走了进来,正是文震孟。去年他因为反对新法辞官回了江南,回来之后便写了那篇轰动江南的《虚君论》。

文震孟进了屋,朝张溥丶张采拱手行礼:“天如兄,受先兄,久违了。“

张溥请他就座,让文吏沏了茶来。

文震孟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神色诚恳:“天如兄,我前几日读了你的《人格论》,受益匪浅。若天下人都能读到你这篇文章,君臣之间丶四民之间,各守其位,何至于闹到如今这般田地?“

张溥摆了摆手道:“文启兄过奖了。我那些粗浅见识,说到底也是受天子启发。天子说#039;人人平等#039;,这四字胜过千万言文章。我不过是将他的话说得更通俗些罢了。“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讽意:“不过,文启兄,你那一套#039;虚君论#039;才是真叫绝。

既要反抗天子的集权,又不想放弃君臣礼法对下层的压制。

你让天子虚君,把权力让给士大夫,可底下那些佃户丶奴仆呢?他们依然被君臣礼法锁得死死的,如此一举两得,能把权利实时的掌握在手中,此等渊博的思想,某是万万想不到的。

某和兄比起来,简直是皓月与萤火的差距。难怪兄长能成为江南第一名士,某这个江南第二名是真比不了啊。“

张采:“咳咳咳!不好意思,被茶水呛到了,两位继续。”这番嘲讽的话让他差点笑出声,天如去了京城两年,性格倒是越来越像天子了,变得越发刻薄了。

文震孟听到这番嘲讽的话,只能苦笑,他的这番理论如果在北方士林,只怕会被读书人腐朽不堪,臭不可闻,因为在北方大同社已经在呼吁天子应当把权力还给百姓。

偏偏天子还认可这番理论,这才是让士绅最绝望的。

本来最应该保护君臣礼法的应该是天子,结果天子毫不客气的砸烂了这一切。

以至于江南士绅面对一个尴尬的处境,他们想反抗天子,君臣礼法成为了他们身上的枷锁,但放弃这一套,他们套在佃户奴仆身上的枷锁又被打崩溃了,这又就是他们不愿意的。

于是他们就尴尬了,不上不下,反抗天子,则名不正言不顺,更是难以团结江南各方势力。

这个时候文震孟《虚君论》发表出来,轰动了整个江南。

天子拱垂而治,把权力交给他们,这些有道德的是士绅。

这文章太符合现在江南所需要了。一他们需要反抗天子暴政。这《虚君论》就说了天下之大害在君主,让君主不得权,他们拱垂而治,才能实现天下大治。

又没有彻底挣脱君臣礼法。他们也可以靠着这一套,镇压

他这篇文章自然受到了江南人的欢迎,纷纷传唱。虚君理论,成为了江南学界的主流思,文震孟也成了所谓的江南第一名士。

但张溥这些人在北方接受了新思想,对这套异常厌恶,这不就是天子口中的双标。但文震孟很快恢复了平道:“天如,人人平等固然是至理,可要推行得太过激进,就会变成北直隶那副模样。

耕者有其田好不好?好。可天子为此清洗了数十万人,死了几万,流放二十几万,弄得北直隶血流成河,难道这就是天如兄想看到的吗?

我的虚君论,是让各方各退一步,天子让出实权,士大夫治理天下,百姓安享太平。天下还能维持稳定,不至于大乱。“

张溥嘲讽道:“文启,你这番话让江南士绅自娱自乐也就算了,大明天子固然没几人圣明,但士绅又有多少是好的,连在大灾之年降点地租都做不到,还大言不惭的说能让天下大治,你这是想骗谁?”

文震孟道:“只等事情革清吏治,只要各地都是有道德的官员,他们厉行国法,天下自然会大治。”

张溥好笑道:“说来说去又是理学那一套,如果你学真行的话,天下也不至于变成现在的模样。”

“话不投机半句多,文启兄今日来松江,是专程来与我论道的?”张溥有点想结束这场谈话了。

文震孟道:“我是来请天如兄同去金陵的。十月初,南直隶丶浙江丶福建丶江西丶湖广丶两广丶四川各府的士绅都会派人赴会。

天子的意志极其坚定,今日他清洗北直隶,明日就会轮到山东丶河南丶关中……终究会到江南来。我不想看到天下大乱,想在还能周旋的时候,各退一步。天如兄若肯去,以你在江南的声望,便是这次聚会的定海神针。“

张溥语气却冷了几分:“文启兄,我不是没跟江南士绅打过交道。从三月到如今,我看了他们大半年的嘴脸。粮价哄抬丶奴仆欺压丶抗税逃役丶侵吞官田,哪一样不是他们干的?我对天子不满,那是天子的事。可你让我跟他们坐在一起商量#039;天下大计#039;?抱歉,我看不上。“

他看到文震孟还想开口道:“你不必再劝了。我不去。“

文震孟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张溥丶张采各施一礼:“既然如此,我也强求不得。天如兄,保重。“他推门走了出去。张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沉默良久,又坐回书桌前,重新铺开一张信纸,蘸饱了墨。

窗外传来黄浦江上船工的号子声,伴着秋日午后的微风,一声一声地传进窗来。

张溥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缓缓写下了第一行字:“陛下钧鉴:日前读圣谕,反覆思之,夜不能寐……“

他写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沉思半晌,又涂掉几行重新措辞,他看不上文震孟那一套,但又觉得天子这一套太过于激进,未来究竟是如何,他一时间也感到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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