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朱由检:身为孔子后人更要教化四夷(2 / 2)

朱常洵道:“孩儿想的是让崧儿去南洋开拓,孩儿留在京城照看阿娘。”

朱由崧愕然:“孩儿去南洋?”

“你年轻力壮,在军校也练了两年,正该出去闯一闯。“

朱常洵向他保证道:“为父会把福王府的全部家产都拿出来做开拓之资,买海船丶招门客丶雇工匠。你带上这些人去南洋选个好地方,开荒建城。为父和你祖母留在京城,也好有个照应。“

郑贵妃在旁边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自己的孙子,终究是疼爱儿子多一点。摸了摸朱由崧的头:“你父亲的主意……也不算差。你年轻,也该去闯一闯。“

朱由崧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天子敬酒罚酒都用过了。罚酒的威力太大了,谁也不敢品尝。

他已经有去南洋的准备了,只是他以为是全家人一起去,没想到是他自己一个人去。

翌日,朱常洵入宫面圣,请求主动将福藩迁移南洋。

朱由检闻言笑道:“王叔能想通,朕甚欣慰,更会让兵部,给王府准备3000支火枪,两门小炮,堂哥可以在天津卫招募王府卫队,福王府能招募三个千户队。”朱常洵千恩万谢地出了宫,觉得自己终于逃过了一劫。

而朱由崧则在皇家军校打点行装,他那些堂哥同学,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当知道他要去南洋,一时间神情复杂,这大概率是他们的未来了,不主动去,那就是被动去。

崇祯四年(1631年)十月七日,山西,蒲州。

关中乾旱严重,靠近关中的蒲州,则是整个山西省乾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此刻,蒲州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河滩上,四五百个赤膊的农户正挥汗如雨,铁锹翻动黄土的声响此起彼伏,夹杂着抬石头时齐声喊的号子。

一条新挖的水渠已经初具雏形,渠底铺了一层碎石,两边用夯土拍实了,渠口正对着从北山下来的溪流。

再往远处看,一架新修的风车立在河道当中,巨大的木制扇叶被秋风推得缓缓转动,带动底部的龙骨水车将低处的河水提上高坡,顺着另一条支渠流向更远的田垄。

韩爌背着手站在渠埂上,看到这一幕满脸欣慰,他身旁围了几个本地士绅,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着这位前大学士。

“韩公,这渠若是修通了,北坡那两千亩地今年冬小麦就能浇上水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士绅指着远处那片山坡道,“我那块地在坡上,往年全看老天爷脸色。往年旱成这样,要是没有韩公牵头,怕是颗粒无收了。”

韩爌淡然道:“刘员外客气了。要不是你捐出了粮草,又哪来这么多民夫来修建水渠,老夫子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诸位能答应减租减息丶捐粮出工,才是真正的大义。“

旁边另一个姓王的士绅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乾笑了两声:“韩公言重了,这减租减息嘛,也是大势所趋。”

韩爌辞官归隐回乡后,眼看着家乡旱象日重丶民不聊生,而蒲州的士绅却依旧按五成地租收粮,高利贷依旧九出十三归,利滚利,将农户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凭藉前内阁大学士的身份和多年的官场人脉,挨家挨户登门劝说,让蒲州士绅将地租降到二成五,高利贷降为一分息。

换了从前,这些士绅连理都不会理他。可如今北直隶士绅的惨状天下皆知,天子连一个行省的士绅都敢连根拔起,蒲州这些人焉能不怕?

以前减租减息被视为万恶之源,但现在有更加激进的均田政策,减租减息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韩爌一开口,蒲州一带十数家大地主联名响应,减租减息丶捐粮修渠,竟成了山西行省头一个做成此事的州府。

可即便如此,韩爌心里也不好受。他望着远处阡陌间那些弯腰锄地的农户,又想起北直隶二十余万人被流放,上万人被处决,那些曾经簪缨世胄的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他叹了口气,天子前些年倡导减租减息三年,却无人理会。如今他一动刀兵,你们就乖乖把租子降下来了。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就在此时,远处官道上忽然扬起一溜尘土,几个穿着红绸衣的太监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四五个护卫,正朝渠坝这边疾驰而来。

没过多久,他的管家过来激动道:“老爷,圣旨到了,请您回府接旨。”

韩爌微微一怔,随即整了整衣袍,朝几位士绅拱了拱手:“诸位,失陪了。“

他匆匆赶回蒲州城内的府邸,香案已经摆好,韩爌更衣沐浴,恭恭敬敬地跪在堂前。小太监展开黄绫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宰辅之臣,社稷所系;耆旧之望,朝野攸归。尔前大学士韩爌,器识宏深,风猷端亮,历事三朝,名节素着。顷者致政归田,乃能不忘君国,倡减租于蒲坂,率筑渠于河汾,惠泽桑梓,辑和乡里。朕闻之,深用嘉叹。今南京为陪都重地,政务繁殷,非得老成宿望不足以镇之。特授尔文渊阁大学士丶南京户部尚书,总摄留都钱谷之政,督理南直隶诸府粮储事务。尔其体朕倚任之至意,懋乃忠贞,敷施德化,无负朕命。

钦此。“

韩爌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起身时他攥着那卷黄绫,面色复杂。他原以为致仕归隐便能远离朝堂纷争,没想到天子一道旨意又将他拉了回去,而且还是南京那个是非之地。

翌日清晨,韩爌简装轻骑,带了两个老仆,踏上南下的官道。

蒲州的士绅们闻讯赶来相送,在城门外摆了饯行的酒席。

那个姓刘的员外端了一杯酒递过来,语带感慨:“韩公此去金陵,乃是朝廷之幸。“

韩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翻身上马,回望了蒲州城外那片正在修建的水渠一眼,拱了拱手,便策马而去。

河南府,洛阳城。

吕维祺的“伊洛会“设在洛阳城南一座三进院落里,前院是讲堂,中院藏书,后院供他起居。

今日的讲学刚刚开始,堂上坐了三十多个弟子,年纪从十几岁到四十多岁的都有,皆衣冠整齐,手执笔札,恭恭敬敬地听先生论道。

吕维祺眉目清朗,颔下三绺长须,一身月白长衫,端坐于堂上木椅,有节奏地说道:“《中庸》有云:#039;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039;今日天下纷扰,人心不古,皆因欲望横流,不知修身为本。故学者当先立其大者,存天理,灭人欲,内心澄明,则外物不足以扰之。天子在北直隶倒行逆施,正是人欲膨胀之故,我等尤当以理学自持,不为流俗所动……“

他正讲到此处,堂下后排忽然举起一只手。吕维祺点了点头,那个年轻学子站起身来拱手道:“先生,学生有个疑问。“

“讲。“

“先生说要#039;存天理,灭人欲#039;,可天理是什么?人欲又是什么?如今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百姓连一口吃的都没有,难道他们想吃饱肚子,这也是#039;人欲#039;,也该灭吗?若他们连活着的欲望都要灭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学生不明白。“

堂上发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吕维祺眉头微皱:“你这话便是歪曲了。饱食果腹,乃是人性之常,非#039;人欲#039;之谓。人欲者,乃贪得无厌丶争权夺利之心。

譬如士绅广占田产丶盘剥佃户,这便是人欲膨胀;又如天子穷兵黩武丶残害士绅,亦是人欲横流。理学所灭者,是此等过度的欲求,而非让百姓饿死,你这般强辩,便是以偏概全了。”

那年轻学子却没有退让,继续道:“学生认为天子没做错,天子做什么事之前,自己先做到,然后再推广到天下的。

这不就是知行合一吗。反而是地主士绅平日里说自己有道德,有品行,但真让他们减租减息,天子说了整整三年都没有人做。”

吕维祺脸色微变道:“地主士绅不愿意减租减息,那朝廷自然要处罚,但天子那样激烈的手段,杀人如麻,流放数十万,岂是人君当为?孔夫子说#039;仁政#039;,孟子讲#039;王道#039;,皆是以德服人丶以礼化人。天子却反其道而行之,以刀斧服人,这非但违背圣贤之道,更会遗祸千秋万代。“

“但学生很赞成天子说的一句话,他们不会自己认错,只有刀剑才能认错。”

“而且天子认为当今这事讲道德没有用,要发展产业。有充足的物资,才能带来思想进步,而我们不能光只要求人道德提升。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人只有在吃饱饭的情况下,才会讲礼德啊。天子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在充实物资,让人得以讲礼德吗?我认为天子才是夫子的传人,这话连衍圣公都承认。吕维祺听到这话一时间哭笑不得,当代的衍圣公被天子邀请到京城对各方讲学,宣传天子是孔子的隔代传人。

但实际上像他这样的大儒有内部消息,当代的衍圣公是被天子狠狠的教训了。

这位衍圣公为了保住自己,还说他们孔府要追随天子的理想,行教化之道,派孔家弟子几百去了吕宋传播圣人的学问,这消息已经通过光报传到洛阳。

天子对开拓南洋意志力之坚,只在均田之下,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套是有利于当今天下的,今年北方各地灾害天子拼命的向海外输送人口,同时靠着海外的粮食才能压制住整个大明粮食价格,天下还能维持大体的稳定。

他正心中纷乱,忽然一个小厮快步跑进后院,气喘吁吁道:“老爷,京城来人了!有圣旨!“

吕维祺一惊,连忙起身到前厅接旨。太监展开黄绫,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君子不器,达者兼善天下。尔前吏部尚书吕维祺,学贯天人,德尊乡党,倡明理学于洛水之滨,讲论圣道于伊阙之下,为世儒宗,实朕所慕。

今南京为文物之邦,礼教重地,非得大儒掌之不足以表仪四方。特授尔南京礼部尚书,专督留都学校丶贡举丶祭祀丶礼仪之事。尔当以正学训士,以礼乐化民,振起颓风,丕承圣教。勿谓南都偏远而忘报国之诚,勿以年老而辞任事之重。

钦此。“

吕维祺起身接过圣旨时,内心复杂,他原本已打算在洛阳终老此生,专心着书讲学。

可天子这道旨意来得突然,将他重新拉回了仕途。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赞同天子的手段,却又无法否认天子确实在做一些他做了一辈子也没做成的事。翌日,吕维祺收拾书箱,乘一辆青幔马车动身赴任。

临行前,那个在讲堂上质疑他的年轻学子站在路旁,朝他深深一揖:“先生此去南京,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

吕维祺在车中掀帘回望了一眼,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马车辚辚,沿着洛水向南而去。

与此同时,前浙江巡抚张延登接到圣旨,授南京左都御史;前河南道御史侯恂在开封府接到圣旨,授南京兵部尚书;前兵部侍郎孙居相在山西沁水接到圣旨,授南京吏部尚书。

三人虽然各怀心思,却都不约而同地收拾行装,启程南下。

lt;sc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gt;lt;/s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