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我们为什么要消灭士绅(1 / 2)

崇祯四年(1631年)十月十二,延庆州,马蹄村。

北方的秋意已经深了,官道两旁的杨树落了大半叶子,枯黄的叶片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三匹瘦马沿着土路缓缓而行,张存孟丶张献忠居中,李自成三人的羊皮袄子都破了口子,靴子上沾满了泥浆,脸上被北风吹得皴裂,看起来跟逃难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张存孟,张献忠,李自成三人在萧涛被杀之后,一路北上来到云中府找到王启年悲戚道:“王先生,大当家被杀了。”

然后三人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王启年听完满脸悲伤道:“是我害了他,要不是我让他带粮食去米脂,他也不至于得罪当地的大户,以至于招来如此杀身之祸。”

张存孟摇头道:“这不关先生的事,大当家早得罪了他们了。他们早就想对付大当家了。”

王启年看着狼狈的三人问道:“你们接下来想干什么?要不要留在云中府?这里缺人,想种地,我可以给你们分50亩荒地,想参军,我可以也可以举荐你们。”

李自成摇头道:“大当家在临死之前想让我们去北直隶看看,没有士绅的世界,所以我们想满足大当家的愿望,先去京城见孺子牛先生,之后再来拜会先生。

王启年想了想道:“这样,我给你们路引,再写一封信件,你们带着,去京城交给《大明青年报》主编朱无视,他会接待你们的。”

而后他们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王启年又给了他们30元。三人本不想接受。

但王启年道:“这一路上花费不低。你们拿着吧。“”就这样,他们拿着30元和介绍信,一路骑着马从大同镇出发,走了十来天才踏入北直隶的地界。

“前面就是延庆州了吧?“张献忠眯眼望了望前方,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灰,“这鬼地方比咱们米脂还冷,俺这耳朵都快冻掉了。“

李自成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道路两旁的土地上。土块打得很碎,垄沟笔直,田间地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砖砌的水渠,有的渠边还立着木制的水车架子,虽然秋深水枯,那些水车已经停了,但看得出是今年新修的。

张存孟站起来羡慕道:“米脂四处都是荒着的,地没人种,旱死的苗杆子还杵在地里。可你看这儿,旱灾不比咱们那边轻,人家冬小麦照样种下去了,渠也修了,地也翻了。咱们大当家要是看到这个……“他没说完,别过脸去揉了揉眼睛。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上马继续前行。走了不到两里地,路边忽然冒出几个人影,五个青壮后生,穿着半旧的衣服,手里端着火枪指着他们,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汉子,吼道:“站住!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三人同时勒马。

张献忠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刀柄,被李自成一把按住了胳膊。张存孟立刻翻身下马,双手举过头顶,陪着笑道:“兄弟别开枪!我们不是土匪,有路引!“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封王启年写的路引,双手递了过去。

领头的后生上前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打量着三个人。三人身上虽然破旧,但那股子凶悍劲儿确实不像普通百姓,尤其是张献忠,膀大腰圆丶面阔口方,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看着就不是善茬。

“你们哪来的?来马蹄村干什么?“后生把路引还给张存孟,语气仍然带着几分戒备。

张存孟连忙道:“我们是延安府的,听说北直隶分了地,日子好过了,就想来看看。俺们都是穷人,老家旱得活不下去了,带刀是防身的,真不是马贼。“

他指了指自己破破烂烂的羊皮袄,“你看俺们这打扮,像有油水的吗?“后生这才放松了些,其中一个稍年长的凑过来,看了看三人冻裂的手和乾裂的嘴唇,语气缓和了不少:“关中旱灾的事儿我们也听说了,是不容易。今儿个村里正好请了戏班子唱大戏,五户人家合夥盖了新砖房,请全村热闹热闹。你们要是没地方去,不如进来吃顿热饭?“

“这……方便吗?“张存孟有些迟疑。

有啥不方便的?谁还没个难的时候?“那后生把枪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笑,“走,进去坐坐。“

三人牵着马跟着进了村。马蹄村不大,满打满算六七十户人家,但村子的防御却不算差,垒了一丈高的土墙,村前村后还有两座两座了望塔,塔上各有两个村民,警戒四周。

“蒙古人能打到这里来?”张献忠诧异道。虽然防御不算严密,但这也能算是一座小堡垒了。

民兵叹气道:“还不是那些土匪闹的,让人不能安心种地。”

村里新盖的五间砖瓦房连成一排,青砖灰瓦,窗明几净,门前还挂着红绸子,显然是乔迁之喜。

院子里支着三十几张桌子,桌上摆着粗瓷碗碟,饭菜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村民见来了客人也不见外,招呼三人入座。桌上摆着炖薯粉条丶咸鱼烧萝卜丶红烧鸡块丶炒鸡蛋丶大碗的酸菜汤,虽都是家常菜,可油水足丶分量大,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张献忠他们都有点惊讶了。这在米脂一般的地主人家才拿的出来,却没想到是农户就能请。

李自成感叹道:“果然均田之后,大夥的日子就好多了,这在米脂普通农户哪弄得起来?”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张存孟看着人家盖的新房子笑道:“从这就看出人家的富裕。”

吃完午饭之后,大家收起桌椅,此刻请来的戏班子也来了,一班子有三辆马车搭着一些唱戏的幕布。

然后在村口的晾晒场开始搭台子。村里的老少爷们也过来了,甚至外村也有不少人。

上年纪的老者在前排坐着,而后是一些妇孺在后面,青壮主要是站立在后方。张存孟,张献忠,李自成三人人高马大,所以站在后面。

“叮叮当当“一阵,锣鼓声音响起,幕布缓缓拉开。

戏班子唱的是新编的《铁公鸡》,讲的是有个姓铁的大户,一毛不拔丶盘剥佃户,被乡里人唤作“铁公鸡“。

他逼死了还不起租子的佃户大柱,又逼大柱的儿子大庄给他放羊抵债。大庄长大后去了天津卫做工,攒了银子回村请乡亲们吃肉,铁公鸡见了,大为不满。

在台上唱道:“虽不是吃的我的肉,可看着泥腿子吃肉,我浑身都不舒坦!穷泥腿子就该咽糠吃菜,每隔几年饿死一批才对,怎敢妄想喝酒吃肉?“

而后还咒骂大庄说他忘本,赚的钱只顾自己享受,居然不上供给自己。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台下“轰“地一声炸了锅。

“不要脸“村民们纷纷喊道。

李自成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面沉如水,这铁公鸡的嘴脸,跟米脂那些大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可看见穷人吃饱了饭,就跟自己丢了钱一样难受。后面铁公鸡伪造欠条,说大庄欠他钱,又把大庄赚的银子给抢走了。

大壮不服气,带了新军过来,杀了铁公鸡,均田地,而后村民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幕布合上的那一刻,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恶有恶报!”

“就该这么着!“

张献忠用力鼓着掌,扭头对李自成道:“这戏好,比俺在榆林听的那些老掉牙的忠孝节义带劲多了!回去要是能把这出戏传到米脂去,看那些大户还神气不神气!“

戏散之后,三人谢过村民,继续上路。

走出马蹄村不到二里,路边忽然出现两条平行的木轨,木料打磨得光滑齐整,用铁钉固定在一根根枕木上,沿着官道方向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三人都停下马来。张献忠弯腰拍了拍那木轨,又蹲下去摸了摸枕木,满脸新奇:“这就是报纸上说的木轨吧?妈呀,这得多少木头?俺看这方圆几十里的树砍光了也不够。“

李自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道:“我看报纸上说,这木轨一里要花二百两银子,要是换成铁轨更贵,一里上千两。“

“上千两?!“张献忠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俺当兵那会儿,一个月的饷银才三钱,关键还经常发不下来。这玩意儿铺一里够俺干一百年!“

他站起来沿着轨道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不远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大字,凑过去念道:“禁止在轨道上行走,违者撞死概不负责!“他刚念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