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我们为什么要消灭士绅(2 / 2)

“让开让开!不要命了!“

三人回头一看,一辆马拉的轨道车正沿着木轨飞驰而来。那车比普通的马车宽得多,车厢底下嵌着两个铁轮卡在轨道上,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夫车夫拼命地拉住缰绳,车辆终于缓缓地停在他们旁边。

车夫气冲冲地骂道:“你们不要命了!我这是空车才停得住,这要装满了货物,你们早被撞得粉身碎骨。”

张献忠不服气骂道:“咋的?这路还不让走了?”

车夫怒道:“这就不是让人走的路,那么多路不走,偏偏要走到轨道上。”

张存孟赶紧陪着笑脸:“大哥对不住,我们是外地人,头一回见这玩意儿,不知道规矩……“

“好奇也不能走。你知不知道?许多村民看到轨道,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硬生生的就走到轨道上。

结果硬生生的撞死了,还有要叫我们赔偿。你没看到那么多牌子写着不许在木轨上行走。

原来轨道修好之后,农户看到这种路很稀奇,怎么有木头铺的路,还有一个个案板。但他们也没多想,觉得既然是路,那就往上面走吧。

结果一辆载满了货物的马车开过来,车夫叫农户离开,农户却整个人呆住了,然后被撞得粉身碎骨。

这种事情发生了好几起,让我们异常头痛。后面木轨上就有了专门的维护员,他们驾驶空车巡视,专门警告这些走在轨道上的人。

三人被训斥一番之后,终于离开了木轨。

张献忠自嘲地挠了挠头:“得,被人家当乡巴佬数落了一顿。“

李自成倒不恼,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咱们本来就是乡巴佬。不过看了这轨道,倒觉得这北直隶跟咱们米脂,简直不是同一个世道了。“

三人离开木轨,沿着官道走了大半个时辰,延庆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前方。

还没进城,官道上的行人便多了起来,推着独轮车的农户,车斗里装着土豆和白菜,牵着牛车的老汉,车上垛着新打的麻布,三五成群的妇人抱着布匹和棉絮,大概是刚从集市上回来。

人声丶车声丶牛马的叫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竟比米脂县城逢年过节还拥挤。

进了城门,更是一片喧腾。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粮店丶布庄丶铁器铺丶杂货行,一间接一间,门板都卸了下来敞开着做生意。

有个店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门口挂着几十把崭新的锄头镰刀,阳光下泛着青铁的光泽。

有布匹店前,围满了妇孺,拿着全新的棉布,开心地回家。

均田之后,北直隶每户农户普遍分了50亩田地,交完税负之后,农户普遍能有十几元收入,整个北直隶有两百万户,这差不多是2000万元的活跃市场。

秋收之后,农户留够了粮食,余粮也卖给朝廷,消费能力开始上涨。有人用手中的钱购买耕牛丶驮马和各种铁器农具进行再生产。

有人盖的房屋要消耗大量的砖头,水泥,还有人购买棉布丶棉花制作衣服。这就造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热闹的消费市场。

顺天府丶天津卫的工业区都供不应求。北直立各县县令,纷纷向朝廷上报,请求技术员工。然后在当地弄个砖厂,纺织厂可以说供销两旺,热闹非凡。所以他们才看到这种场景。

三人逛了一圈之后,找了一个客栈,弄了一个大通铺,每人花了几文钱,李自成还奢侈地购买了《大明青年报》他看到了《大明青年报》头版头条,激动道:“孺子牛先生又写文章了。”

张献忠也好奇问道:“孺子牛先生写了什么文章?”

“为什么我们要消灭士绅?”

李自成读报纸的习惯,这算是萧涛对他们的影响。让他们多读读报纸,不要被那些地主士绅欺骗。

“士绅为什么要束缚农户,这是有经济上的考量。按照士绅们的思路,购买田地收租是最稳妥的经营方法。天朝几千年历史,土地始终是保值能力最强的财产,不需要复杂的知识,也不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就能有稳定的收入。

即使遇到战乱,只要把地契藏好,等到世道恢复太平再拿出地契,不管改朝换代,官府都会认帐。

哪怕佃户在战乱中死光了也不要紧,再招佃就是了,反正流民多得是……“

本来几个打算睡觉的汉子,听到了这读报的声音,也坐起来问:“谁写的,“

“孺子牛!“李自成扬了扬手里的报纸。“那可得好好听听!“汉子道:“这位先生可是一直帮我们穷人说话。”

另一个汉子也站起身道:“俺们村分了地,日子是好过多了。可俺一直想不明白,那些大户到底咋想的,明明那么有钱了,还非要跟俺们这些穷人抢最后一碗粥。“

“就像那戏曲铁公鸡一样的那些人就看不得我们穷人好。”一个汉子,气愤极了。

李自成继续念:“但士绅能轻松剥削有一个前提,就是务必要让天底下的佃户都只有老老实实给地主种田这唯一的出路。

如果最下贱的佃户都有了更好的活路,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整日喝酒吃肉的,他们还能安心给地主老爷们做牛做马吗?

就算还是给老爷们种庄稼,他们自己也要吃掉一大部分,还能有余粮交给地主老爷?

对于租佃制下的士绅来说,为了保证劳动力的廉价,穷泥腿子如果生活得太好,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所以几千年来,农户一直处于那种饿不死但又活不好的状态,稍有灾害便是易子而食的困境。

所以不管是为了农户生活富裕,还是为了发展产业都要消灭原本的士绅,因为他们本身要维护这种极度残酷的盘剥制度。”

张存孟恍然大悟道:“牛先生果然大才,他这样一说,俺就通透了,难怪那些士绅如此可恶,明明那么有钱了,还是要抢走我们最后一口粮食。”

一个汉子怒道:“俺们村原来那个周大户就是这德性!俺种了他二十年地,每年累死累活,交了租子还剩不下几斗粮。前年俺攒了钱想买头牛自个儿用,他知道了,硬说牛是他在县里托人买的,要俺把牛交出来,不然就告俺偷牛!“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了老远,“那时候俺真不明白,俺已经穷得叮当响了,他怎么还见不得俺好一点儿?现在看这文章俺算明白了,俺好了,他就是见不得俺过得好!“旁边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有人说自家原来交六成租子丶有人被大户逼着白干了三年活丶有人因为欠了五斗粮被强拉了女儿去做丫鬟。

李自成攥着报纸,想起了米脂的艾家丶刘家丶贺家丶高家,想起他们囤粮抬价丶饿死了多少灾民,想起他们围了九龙山丶砍了大当家的头挂在城墙上。

想到今天戏曲中,铁公鸡说:“穷泥腿子如果生活得太好,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低声说了一句道:“大当家要是能看到这篇报纸,估计会激动地连干三大碗。“

不过这些农户虽然咒骂,但却不郁闷。

“好在天子圣明,帮俺们报仇了。”

“可不是,周大户被打靶之后,俺还对他的尸体踩了十几脚,解了心头之气,俺的耕牛也还回来,还多给了俺两袋粮食做补偿。”

张献忠好奇道:“各位大哥,他们是外地来的,听说北直隶均田了,士绅都被杀了。”

刚才那个壮汉得意道:“可不是,拿回了田地,那周大户还不服气,要挟我们还勾结土匪。最后被查到了,他和他两个儿子全部被枪毙了,家人也流放到南洋去了,想来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透露出一种畅快的大笑,一种恶有恶报,满足了大家朴素的公平正义的价值。

另一个汉子笑道:“有了田地,不用佃田,交完田赋,剩下的粮食都是俺自己的,你知道有多少吗?整整8000多斤,俺全家人现在一天吃三顿,但还是吃不完,这些粮食卖给了官府,俺今年就攒了10元钱,等攒够了20元,俺就去盖房子。”

张存孟等人听完恍惚,一个农户一年能赚10元钱,就在米脂根本不敢想像,哪怕你有五十亩田地,官府的各种摊派,杂税,徭役也会把你盘剥的乾乾净净。一年到头饿着肚子,这才勉强能攒下三瓜两枣。张存孟暗道:“大当家,这就是没有士绅的世界,农户只凭种地也能过上好日子。”

lt;sc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gt;lt;/s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