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见到孺子牛与衣锦还乡的徐应元(2 / 2)

张存孟三人又惊又喜道:“真……真的?俺们大当家的名号,能上报纸?能唱成戏?“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们三位暂且留在京城一些时日,把雷公的生平详细讲述给报社的先生们听。越细越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米脂出过一个雷公,他是替穷苦人活了一辈子的好汉。“

三人连连点头,张存孟的眼眶已经红了。三人对朱由检行礼道:“多谢先生。“

从这天开始,《大明青年报》便多了一个专门版面,以“雷公传“为名,刊登肖涛的生平事迹。第一期刊出的是他少年时在闻香教的经历,一个被地主逼得家破人亡的少年,如何被闻香教的花言巧语哄骗进去,以为找到了替穷人说话的靠山,结果发现闻香教的头目比地主更贪婪丶更残忍。

他如何幡然醒悟,又如何被官军剿散丶千里逃亡。读到这些段落时,不少京城百姓拍案叫绝,说“这才是真英雄“。

第二期写他流落米脂后,见灾民遍地丶大户囤粮,他带领十八骑用炸药包逼迫士绅减租减息。并因此得到了“雷公”的称号。

这段故事太具有英雄主义传奇色彩,一经登报就引起巨大的轰动,京城的百姓也没想到,在陕西居然有这样的盖世豪杰。

一时间,茶馆酒肆里到处有人在议论“雷公“这个名号。有说书人乾脆把报纸上的内容拿到台上现编现讲,从第一期的“少年觉醒“讲到第七期的“九龙山聚义“,台下座无虚席,掌声如雷。

报纸上写到,雷公在米脂被四大家族的庄丁围攻,临死前推着三个弟兄往后山走,说“帮我去看看,没有士绅的世界“。

读报的人丶听说书的人丶看戏的人,许多人红了眼眶。

许多人,当场拍着桌子骂:“那些天杀的大户!这样好的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与此同时,京城几家戏班子也加紧编排了《雷公》这出大戏,用的正是报社连载的内容改成的剧本。

首演那日,戏园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当台上演到雷公被围丶慷慨赴死那一段时,台下鸦雀无声,待到幕布落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掌声。有人往台上扔铜板,有人站起来高喊“替雷公报仇“,场面一度沸腾。

朱由检还专门下了一道旨意,让在京的各级官员都去观看这出戏,并每人写一篇“观后感“上交,内容必须包含“看了雷公之事,为何朝廷要推行均田丶清除寄生士绅“的思考。

这道旨意传下去,官员们有人认真写了心得,有人敷衍了事,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不敢再公然说均田不对了。

毕竟天子已经把道理摆在了戏台上,谁要是说雷公做错了丶说替穷人分粮不对,那便是自绝于天下人之口。

京城的茶余饭后,从贩夫走卒到学堂书生,从军营士兵到衙门小吏,“雷公“的名字传遍了街巷。

有人把报纸上的文章剪下来贴在家里的墙上,有人学着戏文里雷公的唱段哼在嘴边。

一个原本只在黄土高原上默默无闻地活着又默默无闻死去的草莽汉子,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活成了千万人心中一把不灭的火。

崇祯四年(1631年)十一月十二,京城。

到了11月,京城已经开始落雪了,尤其是今年冬季落雪比往年早了10来天不说,气候也更加寒冷,京城的百姓都换上了厚厚的棉衣,即便是这样依旧觉得不保暖,街道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但今日,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了,京城市民穿的圆滚滚的,依旧出了家门。因为几天前传来消息,第一师第一旅即将凯旋,朝鲜境内的女真势力已被彻底肃清,莽古尔泰和阿敏的首级正在入京的路上。

城楼上已经挂出了红绸,沿街的商铺也自发地在门楣上系了彩带。

日上三竿时,永定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整齐的步伐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来了来了!”。

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拼命往前看。

一支气势如虹的队伍缓缓的从永定门走进来。

最前面是旗手队,两面大旗在风中猎猎展开,一面是明黄色的“大明日月“军旗,一面是赤底黑字的“第一旅“战旗。

旗后是一队骑兵,个个身披绿色军大衣,腰间挂着战刀和短铳,他们笔挺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平视前方。

骑兵之后是步卒方阵。士兵们排成六列纵队,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声,靴子踏在街面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踏丶踏丶踏“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那几辆平板大车,车内满是正蓝旗,镶蓝旗的旗帜。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好样的!“

“把建奴都杀光了!““咱大明新军无敌!“百姓们纷纷欢呼。

队伍的中央,杨镐丶李如祯丶徐良并排而立,他们身后跟着孔有德丶耿仲明丶尚可喜等将领。

人群中有识得徐良的,扯着嗓子喊:“徐将军!把女真鞑子的脑袋带回来了没?“

徐良微微侧头,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嘴角带了点笑意。

“带回来了!“旁边一个副将高声回了一句,引得人群中一阵轰然叫好。

队伍沿着正阳门大街缓缓向北,穿过棋盘街,经大明门而入,最终来到了承天门外。按礼制,凯旋大军不能全数入宫,只有将领和功勋士兵代表入宫献俘。

徐良勒住马,翻身而下,将佩剑解下交给一旁的礼官,带着孔有德等人随礼部官员步行进入了承天门。

承天门内,百官已经分列两旁等候。今日的紫禁城比平日多了几分庄重喜庆的气息,汉白玉台阶上铺了红毯,乾清门外设了香案。内阁几位阁老丶六部尚书丶以及顺天府和京营的文武官员,黑压压地站了一院子。

仪式在午门外举行。礼部尚书高洪手执表文,朗声宣读朝鲜之战的战报。

从八月渡江,到十月平壤大捷,一路攻城十七座,斩获两万,莽古尔泰阵前被斩,阿敏被生擒后处决,女真势力彻底退出朝鲜半岛。

百官听着,虽然早已知道战果,可亲耳听礼官宣出来,仍不免有人低声感叹。毕竟“女真“二字压在大明头上几十年了,如今竟一朝肃清。

朱由检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年起,至今二十余载。朕登基以来,练兵整武,养精蓄锐,终有此日。诸将浴血奋战,功在社稷,朕岂敢忘?“他抬手示意,王承恩展开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当众宣读。

圣旨很长,先写了朝鲜之战的经过与功绩,然后逐一封赏:

“第一师第一旅旅长徐良,骁勇善战,节制有方,阵斩敌酋莽古尔泰,克复平壤,功冠三军,特封为安北侯,食邑三千二百户。“

“参将孔有德,临阵奋勇,生擒阿敏并斩之,其功尤着,特封为威远侯,食邑三千户。“

“督师杨镐,调度有方,保障粮道,赞画军机,累建奇功,特封定远伯,食邑一千八百户。“

“朝鲜总兵官李如桢,率部勇突敌阵,摧锋陷坚,功在诸将之上,特封平虏伯,食邑一千八百户。“

接下来是耿仲明,尚可喜等十三名中高级军官,分别获封“靖远子““威宁子““昭勇子“等爵号,食邑四百至八百户不等。

再往下则是男爵,百余位营连丶千户百户级军官获封,从“武毅男“到“忠勇男“,虽爵位不高,可对于普通出身的军官来说,这已是登天的荣耀。

念完圣旨时,午门外已跪了一片。

杨镐带头叩首谢恩,身后的将士们齐声高呼“万岁“,声音激荡在午门前的广场上,久久不散。

乾清宫,朱由检摆了一桌简单的宴席,只请了徐良,杨镐,李如桢等人。菜不过六热四冷,酒是寻常的御酒,没有铺张的排场。

徐良坐下来时还有些拘谨,朱由检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笑道:“不必拘束,今日是私宴,没有那些君臣礼数。朕记得当年你父亲还想让你做个掌柜,只是你性子高傲,想要参军,不过十年功夫,便已成了名震天下的将军了。现在想来,要不是当初的决定,朕要损失一位猛将。”徐良双手接过酒杯激动道:“全靠陛下信任栽培。臣天资鲁钝,唯有一腔血勇,不敢辜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问了朝鲜那边的民情。杨镐便说了自己在朝鲜这几年的情况。

而后担忧道:“现在朝鲜局势微妙,一直坚持与女真人作战的二王子李淏深得义军军心,但朝鲜的两班大臣却厌恶这位二王子,朝鲜王也不喜欢他,大战刚结束,朝鲜王就有裁军的想法,臣担心,朝鲜的局势继续恶化下去,恐有夺嫡之变。”

朱由检听着淡然道:“现在朕也是自顾不暇,至于朝鲜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吧。”

这局面也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唐初的翻版,只要李淏不太迂腐,要不了多久,朝鲜版的玄武门之变就会爆发。

酒宴散去时已经夜深了。徐良走出乾清宫,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冷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侯爵蟒袍,忽然有些恍惚。十年前他还是个夥计,如今却已是食邑三千户的安北侯了。

这时他看见一位老人在宫门口,他当即快步走过去跪下道:“孩儿见过父亲。”

徐应元激动得双眼通红道:“好好好,我们回家,桃红母子还在等着你。”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虽然他是个无根之人,但他儿子成了侯爷,成为勋贵,以后安北侯府他就是祖先,他哪怕是去了地府,香火也不会断绝。

“您不在宫里当差吗?”

两人边走边说道:“陛下给了为父一个月的假期,你先在京城休息10天,而后我们回老家,祭拜先祖。”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侯爷儿子炫耀给乡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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