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1634年)七月,金陵,韩府。
大厅内韩爌坐在首位,四周有十几位山西行省来的士绅,他们各个慌张惶恐,脸上带着难以消除的不安。
张辟悲苦道:“阁老,连省盟约不是我们士绅的盟约,是为了抵抗天子新政的盟约,为什么我山西有难却得不到任何支援。”这些粮草武器支援河南还有可能,但现在山西南北被李弘和满桂夹击,不直接派兵,任何武器装备都到不了他们手上。
韩爌叹口气道:“老朽这个南京户部尚书,他们认可还有点权力,不认可就是一尊泥菩萨。”
王动不死心问道:“难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韩爌无奈道:“新军连粮草都不足,如何出兵?”
他宽慰道:“尔等既然来到江南,就好好在江南安定下来。”
张辟丶王动等人只能失望而归了。
山西士绅离开后韩爌询问管家道:“承云去哪里了?”
管家小声道:“孙少爷去和朋友游玩了。”
韩爌脸色沉下来,他两个儿子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孙子,疼爱异常,他孙子韩承云虽然学业不济却孝顺老实,他时常带着身边教导,但自从来到江南之后,就被江南人带坏了,留恋秦淮河画舫。“孙少爷回来,让他来书房找我。”
而后他独自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封信笺,他思考半天,落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臣韩爌谨奏陛下圣安……“
信中他详细叙述了联省盟约内部的情况,各行省如何互不统属丶各自为政,军费如何分摊不均,金陵的财政如何捉襟见肘,钱谦益和钱龙锡如何面和心不和,文震孟的减租新政如何被士绅群起抵制。
他把能写的都写了,对天子的称呼依旧恭敬,对自己处境没有多加辩解,只是陈述事实。搁下笔时,墨迹已干了大半。
“祖父,您找孙儿?”
韩爌冷哼道:“一身脂粉味,叫你读书,你却留恋秦淮河,这等治学态度岂能成才。”
韩承云不服气道:“石公先生,牧斋先生也经常留恋秦淮河,他们却是天下闻名大儒,江南士子也去秦淮河,但江南士子考科举却是名列前茅。”
韩爌气道:“就是他们两人,教坏天下学子。”而后又无奈道:“你这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再在江南待下去,你就彻底废了。”
他仔细将信笺递给韩承云,低声叮嘱道:“这封信,务必亲手送到京城,交到天子手上,然后你就留在京城,求天子让你上学府即可。”
韩承云惊愕道:“祖父,您是天子的人?”
韩爌冷哼道:“祖父是受天子任命的南京户部尚书。”“咱家的田地不是被天子没收?”
韩爌:“天子给了股票,那叫赎买。”
“韩福!”
“老爷!”一个壮汉行礼道。
韩爌严肃对韩福道:“你带孙少爷先去松江府,乘海船去天津卫,这一路上,你要保护好孙少爷。”
“遵命!”
而后他严厉对韩承云道:“金陵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你明天早上就走。韩福带孙少爷去休息。”
“遵命!”韩福拉着韩承云离开。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韩爌独坐在灯下,望着那盏微微跳动的烛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韩家独苗保住了。金陵就由你们去闹,老夫做好这泥菩萨,看你们能闹出什么花样。
钱谦益府邸书房。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钱谦益坐在一张红木书案前,回忆着今日武英殿的争吵,他眉头紧皱。
东林党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本以为组建连省盟约能团结天下士绅,重振东林党的声望。但现在看来,连省盟约连团结江南都做不到,甚至南直隶士绅都不肯支持新军。
反而是天子的新政,在北直隶推行时,一幅天下皆反的样子,但这两年朝廷却抗下来了,甚至北直隶已经成为天子最重要的根基,关中,山东行省也没有再听说士绅反抗新政,这些人不是逃到江南,就是逃到天津卫。
天子光靠三省之地,一年有两千万石粮食和两千万银元,朝廷收入比新政前还要高,还有物产富饶的南洋作为后盾。
天子虽然残暴,但他不得不承认其弄钱本事太强了,天下之事,九成都是可以用银子解决的。
现在天子稳固根基甚至要把新政推向整个北方,江南却是一盘散沙了。
钱谦益有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开这个头,组建连省盟约——天子之兵一旦踏上江南,即便能放过其他人,也很难放过自己这个连省盟约的发起者。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必要留条后路,于是他来到书房,摊开信纸。
他开始提笔疾书。他比韩爌更谨慎,信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通篇用的是含糊的措辞,只说“江南局势繁杂,各方心思各异,未来如何走向尚未可知,唯愿朝廷以民生为重,勿轻启兵衅“。
语气像是在劝谏,又像是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他写完之后反覆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一个字能被人当作把柄,才折好封起。
找来自己一个贴身的仆人道:“把这封书信送到京城,起田府邸。”
仆人行礼道:“遵命!”仆人离开后,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疲惫。
一面是士绅们的推搡和算计,一面是天子越来越紧的绞索,而他却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金陵,文府书房。
文震孟坐在书案前,傅冠,陈仁锡坐在一旁,三人脸色凝重,他们对这次连省盟约期待很高,本以为能解决新军军饷问题,甚至能解决统一指挥的问题,但结果可以说这场会议开了个寂寞,没有达成任何共识,江南各行省还是各过各的。
傅冠苦笑道:“现在连出兵救助北方士绅都做不到,这如何抵抗天子的新政?连省盟约短视至此,难道他们以为天子把新政推行到北方就会停止不成?。”
陈仁锡叹息道:“这些士绅太精明了,每个行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想别人顶在前面抵抗天子,自己坐享其成。最终只能是所有人被天子逐个击破。”
文震孟苦笑道:“某一直奇怪,天子为何如此鄙视士绅,他们虽然有各种缺陷,却是维持大明地方的根基,今日某却是明白了,天子早就看透士绅自私自利,腐朽不堪的内在了,他们对大明毫无益处,却霸占天下的财富。
在天子眼中他们就是猪队友,离开大明对朝廷反而更加有利,我等今日的困局何尝不是因为选择了这群猪队友。”
“猪队友!”这个词还是天子在大明青年报上说的,第一次用在辽东官员身上,现在想想用在联省盟约上也非常合适。
就在此时他们的好友王永吉带着一份报纸进来道:“你们看看吧,今天的《大明青年报》很精彩。”
三人奇怪地看着报纸,头版头条依旧是讲着中原赈灾之事,严格意义上来说,天子没有把中原士绅当做敌人,朝廷一多半的力量都用于稳定地方,赈济灾民,抗旱救灾上面。
但第二版却是孺子牛写的一个小故事《捡到传国玉玺后》。故事不长,说的是一位农户在地里挖到了传国玉玺。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衙役登门。
衙役:“你捡到传国玉玺。”
农户:“朕没有!”
衙役:“确定吗!”
农户:“君无戏言。”
衙役:“还说没有,你赶快把玉玺交给朝廷。”
农户:“应该是你们把朝廷交给朕。”
衙役:“你真是活腻了,不拿出玉玺,小心你小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