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李国栋那封奏本道:“娘,舅舅在琼州出息了。您看,这是他给您写的信。“
李太后接过来看了看,脸色越来越缓和道:“哀家这个弟弟,以前总觉得他不争气,没想到在儋州还能替天子做些事。让他好好干吧。“
朱由检笑了笑道:“舅舅还是有才干的,以前是没找到合适的路子。如今橡胶园的产能一年比一年高,第一批胶鞋在京里卖得极好,以后这东西还会有更多用处,舅舅这份功劳,朝廷会记着的。“
他顿了顿道“母亲若是有什么想跟舅舅说的,不妨写封信,我让人一并带去。“
李太后想了想,起身去了内室,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封信出来,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接过信放好,李太后的气也消了大半,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了下来,宫人将午膳端上来,热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子。
朱由检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又转头看了看正在专心对付一块蒸鱼的长公主朱幼薇,和坐在太后腿上啃着半块米糕的朱慈烺,嘴角那丝笑意就没散过。
9月10日。琼州府,儋州港口。
午后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海面被晒得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杜含辉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缓缓靠近的港湾。
那是一座简陋的小港,码头是用粗木桩和厚木板搭起来的,码头上停靠着两艘海船,几艘渔船散落在码头两侧,桅杆上晾着渔网。岸上长着一排椰子树,树影婆娑,能看着行人悠闲的逛着。这份悠闲在如今,战火不断,纷争不断的大明尤为难得。
杜含辉的船队缓缓靠了岸,跳板从床上放下来,一个落魄的移民,晃晃悠悠从船上走到码头上。
码头上一个穿着短褂的管事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朝船上喊了一声:“下船的人排好队!先登记,再分配!有技能的报技能,没技能的报年龄!
到了琼州,以前的事都翻篇了。不管你们以前是种地的丶做买卖的丶落草的,还是叛逆的。在这儿都不看这些。好好干活,就有饭吃,有地种,有屋子住。谁要是偷懒耍滑闹事,这岛上别的不多,就是荒地多,有的是地方让你们自己去刨。”
众人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没错,这些流民就是中原流放的士绅大户,他们被流放到琼州来,不少人内心甚至松口气,琼州虽然偏僻,但好歹还属于大明境内。
琼州府一直缺少人口,万历45年统计过一次,总共56000多户,不到30万人口,再加上岛上的苗族丶黎民,总人口不超过50万了。
但从天启三年,朱由检安排人到儋州建立橡胶种植园,种植橡胶树,这块与世隔绝的岛屿就开始逐步热闹起来。
农户在种植橡胶园,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在这里开垦荒地,种植粮食。而后农学院的夫子,发现这里极其适合种甘蔗,于是又在当地建立了甘蔗种植园,又办起了制糖厂,没过几年,琼州成为了两广地区最大的制糖中心。
农场工匠又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小盐场,有食盐场,捕鱼场,制造咸鱼干。用蔗糖,食盐,粮食,咸鱼干和当地的苗民,黎族做交易,雇佣他们开荒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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儋州逐步变得更加繁华。但越是开荒,需要的人口就越多,各种产业也越发兴旺。
同时朱由检在西方弄的各种种子也会在这里种植,这里还有棕榈油产业园,各种香料种植园这里也有。十几年时间让这里成为了一个农业生产基地,一个覆盖几十万人的农业生产基地。产业越是发展,这里也需要大量的工作人才,尤其是技术人才,于是朱由检把一些流放的人送到这里来。
杜含辉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中年官员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那人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笑容爽朗,拱手道:“杜兄!这一路辛苦了!快请到府衙歇脚。“
来人是屯田郎中吴之蕃,在琼州任上已经待了五年,跟杜含辉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杜含辉还了一礼,两人并肩沿着码头边的土路往城里走。
城池内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可以看到苗族,黎族百姓在这里摆着摊子,卖着自己的山货,也能看到一些广东的商人在这里进货。
杜含辉边走边道:“吴郎中,我这次来,除了押运流民,还有一桩事,南伯那边的封国想引种橡胶,托我来买一些种子带回去。天子已经允许了,就等你这边的种子。“
吴之蕃笑着点了点头:“天子已经来了旨意,明日我先带你去橡胶园看看,再给你备好种子和技术人员。”
杜含辉拱手行礼道:“多谢吴郎中。”
次日清晨,杜含辉随吴之蕃来到儋州城外的一处橡胶园。园子很大,一眼望去全是齐整的橡胶树,树干碗口粗细,树冠如盖,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树皮上刻着一道道斜斜的割痕,温润的光泽。几个穿着短褂的胶工正弯着腰收胶,动作熟练而轻巧。
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人正负手站在一棵橡胶树前,低头看着胶工收胶。
吴之蕃上前拱了拱手:“国舅爷,这位是杜含辉杜东家,奉南伯之命来购买橡胶种子的。“
李国栋哼了一声:“也就是天子仁义,有好东西都想着你们,天子花了10多年时间才培育出这些橡胶园。这些橡胶树每一棵都价比黄金,你们倒好,说几句好话就能得到种子。”
杜含辉笑道:“国舅爷,回头南伯那边种出了胶,一样要在通宝阁的交易所里,到时候依旧是天子赚钱。”
李国栋想了想道:“三百颗种子,让南伯给个3000元,我们这里再配五个熟手过去,但俸禄要是这里的三倍,而且你们还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我可听说吕宋那边毒虫特别多,橡胶园的工匠死在那里,我可要找南伯算帐。”
杜含辉拱手笑道:“国舅爷放心,南伯一定保护好五位大匠。”
达成任务,他内心松口气。正要告辞,余光忽然扫到橡胶园角落里一个正在埋头除草的身影。
那人穿着粗布短褂,晒得黝黑,动作笨拙,显然不常干农活。
杜含辉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忽然觉得那人面熟,他停下脚步,又定睛看了两眼,猛地认了出来:“徐霞客先生?“
那人直起身来,转过头,一张消瘦的面孔露了出来。正是徐霞客,比从前瘦了许多,颧骨高耸,嘴唇乾裂,目光里带着几分窘迫丶几分惊喜。
徐霞客自从3月说南下岭南,很快就失去了踪影,都传说他在岭南被土司人给杀害了,没想到在这里。
徐霞客在江南本地有点名气,两年前他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后描述了京城和天津卫的景色,本来这都没什么,他说的那些大工业化,不过是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而已。
关键是他还描述了北方士绅被看押流放到南洋的事,那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轰动了整个江南,还被南方的报刊重点宣传。于是徐霞客的名气变得更大了。有专门的报刊刊登他的游记的文章。
那时候徐霞客听说琼州府有橡胶树,这种树异常珍贵,价比黄金,于是他又打算从家乡一路来到琼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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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含辉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在这儿干活?你不是说要游历岭南,怎么……“
徐霞客还没来得及答话,李国栋在旁边哼了一声:“他怎么在这儿?你问他自个儿。琼州知府给了他一张马牌,让他徵调挑夫。他倒好,一个人要了十个人,有些地方危险,人家警告他,不要他去,他倒好,还拿绳子绑着人走。
可以说他来琼州府,这一路是走一路祸害一路,十足一个大祸害,走到我们橡胶园,还敢威胁我农场的员工给他抬轿子。
我听说这事之后,直接把他扣下来,打了十鞭子,让他在这里干一年的苦活,抵他欠那些役夫的工钱和医药费。“
李国栋最生气的是他这个国舅爷都不敢这么嚣张,徐霞客不过一个秀才,居然一路敢嚣张至此。不教训他一顿,难泄自己心头之恨。
杜含辉叹了口气,转向李国栋道:“国舅爷,此人好歹是江南名士,即便是在北方,名气依旧不低,到您这儿落了这么个下场,传出去只怕对琼州名声也不好。要不您通融通融,让他提前一些……“
李国栋斩钉截铁道:“一年就是一年,不把他这脾气磨掉,他还以为大明是他家的。”
而后又对徐霞客道:“我告诉你,不要想提前离开,在我这儿就把你那名士脾气收一收。琼州府不是江南,没人惯着你。”
杜含辉只能无奈看着徐霞客,自己的面子没那么大,救不了你。
徐霞客也了解到这一点,无奈道:“国舅爷,这段时间我也写了一些文章,能不能托这位杜先生带回江南去。”
李国栋道:“这事我不管,但在农场你要干满一年。”
儋州港口
杜含辉只能拿着徐霞客的手稿带着自己的船队,装了一批白糖,香料,棕榈油先去吕宋,再返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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