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吃左大帅的粮,拿左大帅的饷(2 / 2)

守城期间,左良玉把自己的旧部优先提拔,原来只管百来人的连长,如今都升了团长。正是靠着这帮亲信,他才牢牢掌控了江陵的溃军,建起稳固防线。彼时张盘兵力不足,见江宁有上万守军,便退回荆门州去了。

左良玉自认有功,却不想湖广方面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下打得左良玉的部下晕头转向,在他们看来,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左良玉当师长,他们多少能当团长。

现在这道命令下来,算是彻底把他们的希望给击碎了,一切回到以前,湖广士绅要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左良玉询问道:“你们想回金陵吗?”

“不想!”金迪怒道,他好不容易掌管上千人成了团长,现在要把他打回原形,尤其是在他立下功劳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愿意?

李国英气愤道:“卸磨杀驴也不是这样做的。”

左良玉冷笑道:“湖广士绅想要我们离开,但要问问我手中的枪答不答应?”

他问邓鸣:“军中还剩多少银钱?”

邓鸣答道:“当初江陵士绅筹了十五万,已花去五万,尚余十万出头。”

左良玉道:“好,明日召集全军,在校场发饷。”

邓鸣一怔:“将军,这些钱要全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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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迪急忙劝阻:“将军万万不可!这点钱怕是咱们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若都散了,那些湖广人把咱们打发回金陵,那我们就真白走一趟,白打了一仗了。”

“是啊将军,”马季也附和,“咱们跑了数千里,打了几多仗,就剩这点家底了。”

左良玉拍案骂道:“蠢货!一个个被银子迷了眼!区区十来万,就把你们拴住了?不争取士兵的心,咱们拿什么跟湖广人争?

只要手中握有兵权,还怕没有银子?从前咱们听朝廷的也就罢了,孙华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左良玉听他的?”

众人眼前一亮,这才明白,左良玉是要拿钱收买军心丶控制军队,众人这才恍然,对呀,控制了军队,谁能赶他们走。

以前还有朝廷压在他们头上,大家还是有顾忌,但现在江南人都不承认天子了,还弄了一个连省盟约,严格来说,现在湖广行省上面已经没有人保护了。

甚至李国英这些人想更深入地想了一层,现在湖广根本没有其他势力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就是湖广最强大的势力。

湖广本来就是我们保住的,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属于我们的湖广?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国英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然后相互对视,压抑着自己的笑容。

次日,江陵士兵接到命令,列队开进校场。左良玉命人打开木箱,白花花的银元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士兵们目光灼热。

左良玉登上高台,扬声道:“本将说过,守住江陵,必有重赏。本将虽力薄,但倾尽全军积蓄,每人发银十元!”

士兵们轰然欢呼:“多谢左将军!”

邓鸣便按连队依次点名上台领赏。左良玉亲手将十枚银元一叠,递到每个士兵手中。

左进中忽然高声问道:“这赏钱,是谁给的?”

士兵们一愣,随即齐声答道:“左将军给的!”

“那要不要谢?”

“多谢左将军赏!”

如此,每支连队登台,都重复一遍问答:“赏钱是谁给的?”

“左将军给的!”

“该当如何?”

“多谢左将军!”

从清晨直发到近午,银箱已空了大半。

这时,孙华带着一队亲兵冲进校场。他看见士兵们手中的银元,又见木箱中钱银大减,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左良玉!这是军中之钱,谁准你擅自发放的?”

这话一出,校场士兵人人心中恼火。孙华却浑然不觉,只顾心疼钱财,又斥道:“你不过是金陵新军的一个军官,湖广都司已下公文,带着你的人,滚!”

左良玉不卑不亢道:“我走可以,但守城时许给兄弟们的赏钱,必须兑现。我左某人说话算话,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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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华昏了头,竟脱口道:“不能发!这是军饷,不是你的私财!发了的也要重新上交!”

这下,拿着钱的士兵彻底炸了:“打仗时你跑得比谁都快!如今我们守住了城,你倒来耀武扬威,还要收缴弟兄们的血汗钱?!”

孙华拔剑喝道:“你们想造反不成?”

“反了!兄弟们,跟着左大帅,砍了这废物!”一名士兵拔刀而出,整连士兵随之抽出兵刃,围住孙华便是一阵乱砍,顿时将他砍杀在地。

那士兵转身振臂高呼:“弟兄们!左将军说赏就赏,分毫不克扣!咱们推左将军做总兵,如何?”

“同意!让左将军做咱们的总兵!”

左良玉故作推辞,连让数次,方才应道:“既蒙诸位抬爱,本将便勉为其难,出任江陵新军第一师师长。本将在此立誓:每月每人军饷两元,足额发放,绝无克扣。若有人敢动你们一个铜板,只管来找我,左良玉亲手砍了他!”

“好!好!”士兵们欢呼雷动,自此认左良玉为主帅。

中军大帐内,左良玉的部下饮酒庆贺,控制了江陵新军,人人意气风发。李国英豪气冲天:“孙华那厮自寻死路!那种场面还敢喊交饷,这种废物凭什么做到参将?”

金迪也笑道:“世袭罔替呗,不过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废物,江陵城,从此是咱们的了。”

左良玉却摆手止住喧哗,正色道:“兄弟们,想在江陵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咱们不是本地人,跟当地士绅素无瓜葛,他们不会支持我们。

如今一万二千士兵,每人每月两元军饷,就是两万四千元,加上粮草丶器械丶营房开销,每月至少三万。一年下来便是三十六万。这笔钱若没着落,今日欢呼拥戴我们的士兵,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

众人顿时肃然,一年三十六万,天文数字。

左进中问:“义父,这笔钱从何而来?”

左良玉冷笑道:“我已经有计较了。我刚替他们守了城,湖广士绅就来卸磨杀驴。他不仁,我不义。你们带兵去祝家丶王家丶熊家丶刘家这几家大族,每家『借』五万军饷;其余中小家族,每家一万。先凑出第一年的用度。”

邓鸣迟疑道:“可这样一来,就得罪了当地士绅大户,如何立足?”

左良玉冷哼一声:“得罪了又如何?兄弟们,今时不同往日。天子把北方士绅杀了个乾净,他们又能怎样?

如今我若把江陵士绅抄个精光,他们能奈我何?

这些人早不把天子放在眼里,难道还指望我左良玉效忠于他们?

邓鸣皱着眉头道:“即便是拿到了钱,也只有这一笔,明年又该怎么办?”

左良玉冷笑道:“江南已经没朝廷了,有枪就是草头王,我们为什么要臣服在这些士绅底下?没钱没粮,我们就自己征钱征粮。”

“自己征钱征粮?”

左良玉笑道:“派咱们的老兄弟去荆州府各州县当县令。荆州两州十一县,每县弄三万,足够大军开销了。”

众人惊喜:“我们也能当县令?”

左良玉道:“怎么不能?我说你们能当,就能当,不要说县令了,大夥只要有本事,知府老爷也能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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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大帐内的气氛热闹起来了,这些将领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狠狠教训一番江陵士绅。

“好!现在就去拿钱。”左良玉又叮嘱,“不过有一家不能动,张家。”

“为何?”众人诧异,“张家可是荆州最大的大户。”

左良玉沉声道:“你们想死吗?那是张居正阁老的家。动了他家,当地士绅我倒不怕,但天子绝不会饶过我们,多条后路多条命,不要把路给走绝了。”

众人点头,领命而去。

祝家宅邸前,李国英带着上百士兵团团围住,一脚踹开大门,直冲而入。

管家见状大骂:“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祝府,不是你们这些丘八撒野的地方!”

李国英揪住管家,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打得他鲜血直流,牙齿掉了三颗:“我是大明军官,不是丘八,不懂规矩,我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祝家老太公闻讯赶来,颤声问道:“这位将军,意欲何为?”

李国英昂然道:“孙华叛变,已被我家将军正法。江陵城是左将军守住的,你们祝家的土地家产,也是左将军保下的。难道不该犒赏一下拚死守城的弟兄们?”

老太公问:“将军要多少?”

“五万元。少一个子儿,我们便自己动手搬。”

祝家长子愤然嗬斥:“你这丘八,竟敢敲诈祝家!我只需一纸状告到金陵,便能扒了你的皮!”

李国英大步上前,扯住长子又是两巴掌,打得他口鼻窜血。

“你怎么敢的?”

“啪啪!”李国英直到对方脸颊肿起丶不敢再言,方罢手。

“没规矩,我就教到你有规矩。还告到金陵?你怎么不告到京城去?你们如今已是天子眼中的叛逆,还在本将面前摆谱?我告诉你,这钱若不拿出,我先取你项上人头!”

祝老太公和全家人这才惊觉,眼前这群丘八根本不讲理,他们惯用的官场手段全失了效用。

南北早已分裂,即便告状,也奈何不了左良玉了。老太公悲声道:“钱我出……将军莫再打小儿了。”

他当即命家丁搬出五万两银子。

李国英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白费我一番手脚,兄弟们带着这些钱回营。”

与此同时,金迪丶马季丶左进中等也如法炮制,敲诈了其余大户,几十万两银子源源流入军营。

随后,左良玉又派部下奔赴江陵各县,将原县令驱赶,自行上任。

一时间,江陵士绅惊愕地发现,他们曾誉为“擎天一柱”的左良玉,彻底蜕变成了无法无天的军阀,连朝廷命官都敢擅自更换。可当他们想谴责弹劾时,才猛然发觉:如今已无天子为他们背书,各地县令本就没有合法身份。

湖广士绅第一次恍然惊觉,天下已步入大乱之局,失去了天子的庇佑,他们根本无力对抗左良玉这样的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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