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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完毕,朱由检乘车返回京城。马车上他问沈磊:“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沈磊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回道:“陛下,傍晚时分,您还要与顺天府尹宋应星一同主持通宝街的煤气灯点亮仪式。”
朱由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尚早便道:“那便先歇一阵,到时再过去。”
马车进入京城,两旁街道的建筑逐渐变高大,普遍都是三四层的砖石高楼,原本污水横流的街道,现在铺设了水泥马路,又雇佣了清洁工,变得乾净整洁起来。
当然唯一的麻烦之处就是,京城10多年来成了一个没完没了的工地,修完房子,修道路,修完道路又要把道路给挖开,修下水道,现在已经过去了近10年,京城依旧像一个大工地。
但看着这种景象朱由检却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神色,一方面是现在的京城变得和自己记忆中的家乡越来越像,另外一方面,他有一种玩纪元游戏的感觉,看着整个京城一点点走向现代。
唯一让他感到不适的就是这个游戏的进度太慢了,十多年时间,才只有这么一点点的改变。
马车行至通宝阁,这个朱由检的第一个产业,他第一支军队就是由通宝阁赚的银子养起来的。
经过了这十几年的发展,通宝阁不但成为了一个近现代式的百货大楼,也通过不断的购买两侧店铺,改造这些店面,把通宝阁附近这一条街道,改造成为了一个后世步行街一样的商业中心。
通宝阁掌柜沈娘子看到朱由检的马车出来行礼道:“陛下。”
朱由检笑道:“无需多礼,朕在你这里休息一会,等到傍晚再进行剪彩仪式。”
沈娘子点头道:“陛下,请跟我来。”
她把朱由检带到一个安静的房屋,朱由检便在静室中闭目养神。
待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江岸一线的楼阁轮廓愈发模糊,沈磊才叫醒朱由检。
此刻,通宝街两旁,早已人山人海。顺天府尹宋应星丶通宝阁大掌柜沈娘子,以及一众京城权贵丶富商巨贾丶市井百姓,黑压压地挤满了街道两侧。
众人仰头望着沿街立起的一根根铸铁灯柱,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好奇。
“如今咱京城也有了路灯!那些天津人,傲得什么似的,不过是发达了几年的暴发户罢了,竟敢跟咱们皇城根下的百姓炫耀。不就是几盏路灯么,看他傲的!”
“就是!天津卫那几条亮街,天天有人吹,还说什么『光明之城』,哼,咱京城才是天子脚下,难道还装不起几盏灯?”
人群中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对天津卫“后来居上”的不服气。
原来,天津卫装了路灯之后,夜市繁华,商贾辐辏,几条主街入夜后灯火通明,成了北方商旅竞相游览的去处。
欧罗巴人丶南洋人丶天竺人丶天方人,见了这等景象,无不惊叹,称天津为“光明之城”,誉作天下第一繁华都市。
消息传回京城,起初百姓们只当看个热闹,笑那些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可后来夸赞天津卫的人越来越多,连朝廷邸报上都屡屡提及,京城百姓便有些不痛快了。
京城才是天下之首,怎能容天津独占鳌头?
于是便有不少士绅商民联名上书顺天府,请求宋应星在京城也装设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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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有股票交易所,有流金街,咱京城有通宝阁,有通宝街,不就是几盏煤油灯吗,难道我们京城点不起!
宋应星顺应民意,当众保证:“不但要装,而且要比天津卫更多丶更亮!”
百姓这才满意,翘首以盼。
于是从今年初春起,宋应星便以通宝阁为中心,沿通宝街开挖地面,埋设一根根巨大的铸铁管,再逐段连接灯柱。这工程一干就是大半年,路面挖了又填,填了又挖,搞得不少百姓纳闷:不就是装几盏路灯么,何至于这般大动干戈?
其实,宋应星要装的并非煤油灯,而是煤气灯。
这背后宋应星想要支持煤化工产业的发展。
自从沐天波开始修筑铁路以来,最开始每年花费不到百万元,伴随着铁路在中原,在关中,在山东修筑,花费也越来越高了。现在轨道商社每年花近二百万两白银修筑了上千里的铁路干线,铁路便成了一个吞噬钢铁的无底洞。
枕木要铁丶铁轨要铁,门头沟钢铁厂因此日夜不休地扩张产能,如今的年产量已突破二十万吨,名列北方诸厂之首。
钢铁厂附设大型炼焦厂,所产焦炭供高炉之用,同时伴生出大量煤焦油丶氨水和一种可燃气体。工匠们称之为“煤气”。
起初工匠发现了煤焦油可以做染料,氨水经过了大量的探索,发现可以肥田,这些副产品都有了用处,创造了惊人的利润。
只有煤气从焦炉中逸散后被白白烧掉,浪费惊人。钢铁厂的工匠刘全看着心疼,便试着铸造铁管,将煤气引至附近的纺织厂做照明之用。
没想到煤气灯一经点燃,竟比油灯亮出数倍,且燃烧洁净,没有黑烟,没有呛人的气味。
消息传开,附近的酿酒坊丶印染坊丶瓷器窑纷纷接驳管道,连工厂的蒸汽锅炉也开始掺烧煤气,既省钱又环保。
然而,钢铁厂每年耗煤近百万吨,副产的煤气远超出周边坊市的需求。
门头沟钢铁厂自然而然想把煤气引到京城去,占据这样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市场,他们钢铁厂的利润最起码能翻一倍。
只可惜这想法刚一实践,就遇到了问题。管道输送能力最多送出十余里便气压不足。
宋应星巡查时得知此事,大为可惜,当即召集工匠研究对策。他们试着用蒸汽机加压,成功将输送距离延长到四十余公里,但门头沟钢铁厂距离京城有80余里,仍差一半路程;而且即便送到了,煤气要使用还需额外铺设管道增加距离,卡着极限距离输送的煤气也难以正常使用。
宋应星思来想去,乾脆另辟蹊径,在京城城西,靠近几大工业区和商业区的地方新建一座煤气加工厂,就近生产丶就近供应煤气,产出的焦炭再通过铁路运回钢铁厂,两相折抵,虽然增加了一点运输费用,但煤气产生的利润远超这点费用。
宋应星素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他选址丶筹款丶购地丶建厂,短短半年便让京城煤气厂落了成。
随后,他又亲自带队,在京城各工业区和市坊奔走宣讲,细数煤气的种种好处,价格低廉丶清洁高效丶照明稳定。商贾工匠们算过帐后,纷纷响应,愿意接管道。
于是,京城以西几十万人聚居的坊市陆续开始改造铺设,通宝街这一段率先完工。宋应星为了推广这项新生事物,特意请天子前来剪彩点亮。
朱由检抵达时,天色已近全黑。宋应星快步迎上,躬身施礼。朱由检抬眼望向街道两旁,一盏盏煤气灯整齐排列,铸铁灯柱漆黑沉稳,灯罩内层还堵着锡,闪闪发亮。
朱由检看到街道两边一盏盏煤气灯,露出了兴趣的神情,他一直可惜,大明没有路灯,让他想挂路灯的想法一直没有实现,现在倒是出现了。
他转头对宋应星笑道:“这路灯可要结实些才好。”
宋应星虽不解天子为何特特叮嘱这句,仍恭声答道:“陛下放心,灯柱皆是铸铁所造,稳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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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剪彩仪式开始。三人中,朱由检居中,宋应星与沈娘子分列左右,各持一把系着红绸的大剪刀,同时剪下。
红色绸缎应声断开,人群中爆出一阵欢呼。
号令传至煤气厂,阀门开启,煤气沿着地下管道涌入通宝街。工作人员手持特制长杆,杆头绑着引燃物,逐一点燃灯口——
“噗”的一声轻响,第一盏煤气灯亮了,白光如雪,刺破夜色。紧接着第二盏丶第三盏……数十盏煤气灯依次亮起,整条街道瞬间如昼,光芒洒在水泥马路上,映得行人出现一个黑影。
围观的百姓“哗”地炸开了锅,啧啧称奇之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鼓掌欢呼:“这才是好东西!这才是咱京城该使的灯!”
通宝街本就是步行街,此时一亮,四周街巷的人流如潮水般涌来,叫卖声丶谈笑声丶孩童的追逐打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宋应星趁热打铁,向朱由检禀报导:“陛下,这煤气灯虽初期建造成本较高,但日常使用成本很低,只有煤油灯的三分之一,用得越久越划算。臣打算全面改造京城,推广煤气。各工业区可用作燃料,减少烟尘污染;工坊丶客栈丶酒楼丶戏院丶书铺,皆可用来照明。
唯一麻烦的是要开挖路面丶铺设主管道。若在京城主要干道铺设二百里管网,分五年逐步实施,约需经费百万元。”
即便是身为顺天府尹的宋应星,也在为钱发愁,虽然自从北方新政之后,顺天府的税金就年年高涨,尤其是天子的产业也开始缴税之后,这些产业大部分都在顺天府缴纳税金,顺天府一年的税金就超过了150万元。
但赚的多,花的更多,京城旧城区的改造一直就没停止,路面硬化修了十几年,勉强只完成了主干道的水泥路面硬化,京城下水管道的修建才刚刚开始,尤其是天子还定了一个极高的标准,花费更加高昂了。顺天府手里这点钱根本不够花。
煤气厂虽然赚钱,但管道的基础设施投入建设成本太高了。顺天府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所以宋应星一心想要让朝廷出资支持一些。
朱由检想了想道:“朝廷眼下要抗旱丶修水利丶养新军,顺天府一时拿不出这许多银子。不如便官督商办,让民间资本参与,约定三十年经营期限,到期后收归官营。”
他对煤气设施了解不算深,毕竟这大约属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物,而他前世,第一次工业革命没赶上,而他所处的年代早已越过了那个阶段。
但他清楚,这类公共基础设施,绝不能完全放手给私人垄断,必须设定期限丶保留收回之权。
“若这生意真像你说的那般有利可图,自然会有商人愿意投钱。”朱由检补充道。
宋应星躬身一礼道:“有陛下圣裁,臣便放心了。臣会尽快联络京城各大商帮,看看他们对这个项目有无兴趣。若顺利,明年开春即可动工。”
朱由检望着满街灯火和涌动的人潮,微微颔首。夜风吹过,煤气灯的白焰轻轻摇曳,将通宝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京城的夜晚,从此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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