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何腾蛟:我只是想证明我失去的,我要亲手拿回来(1 / 2)

崇祯九年(1636年)八月七日,文山县。

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朱由检便用罢早膳,在文山县令马鸣的陪同下,乘车前往白洋淀一带巡视灾情。

马车沿着乡间土路缓缓而行,路两旁是大片刚刚退水的农田,泥泞的田垄间还残留着洪水过境的痕迹,唯一让朱由检松口气的是这场洪水来的快,去的快,对农作物影响不大。

柳家庄是这次洪灾中损失最惨重的村子之一。

它紧邻白洋淀,地势低洼,原本是养殖家禽的好地方——但也正因为靠近水边,洪水一来,整个村庄几乎被淹了个透。

村外的鸭寮和养鸡场被冲垮,数以千计的家禽被洪水吞没,孵化房里的雏苗更是无一幸免。

村长马军武,原本是新军第二师第四旅的退役老兵。崇祯三年退伍后,他被分配到柳家庄担任民兵队长。

彼时北直隶新政初行,各地士绅反扑,匪患四起,马军武带着村民先后击退了三股来犯的土匪,靠着一身硬本事在村里立下了极高的威望。

老村长前年病逝,村民们一致推举他接任村长,他也确实没辜负这份信任修水坝,水渠,加上当时分了田地每户有50亩,全村的日子就好过起来。

前年,县令马明巡查白洋淀时,曾向马军武提议利用这片水面发展家禽养殖。

马军武思量再三,觉得可行,便召集全村商议。

村民们信他,纷纷凑钱,在村外的白洋淀边上盖起了养鸡棚和鸭寮,购买了上千只鸡鸭鹅苗。

白洋淀水草丰美,鱼虾成群,养鸭成本极低,加上靠近京津两大市场,又有铁路运输之便,家禽销路畅通,村民收入翻了一番还不止。

马军武本人也极好学,专程去农学院买来养殖技术手册,边学边干。赚了钱之后,他又兴建砖石结构的家禽场,孵化房,花钱专门请人叫火炕孵化的方法。现在养殖场每月能孵化五百余只雏苗。

到这场洪水之前,全村的鸡鸭鹅总数已超过三万只,日子眼看着蒸蒸日上。

可惜一场大洪水,把这一切冲得七零八落。

朱由检到达柳家庄时,洪水已经退去十余日。但村中依旧可见灾后的痕迹,墙根下的水渍线足有半人高,几间土坯房还塌着半边,晾晒在屋檐下的衣物上沾着泥斑。

不过,马军武并没有让村子就此消沉下去。他带着全村男女老少,连日奋战,把淹死的家禽及时宰杀丶褪毛丶盐腌丶烟熏,制成了大批熏鸡熏鸭,挂在房梁下,最大程度减少损失,跑散的那些鸭鹅,也陆续找了回来。

朱由检步入村中时,看到的便是一幅忙碌而有序的灾后自救景象。几个妇女蹲在院子里刮洗被泥水泡过的家具,男人们正扛着木料修缮被冲垮的鸭寮,孩子们则去白洋淀找回失散的鸭鹅。

马鸣上前几步,高声道:“乡亲们,陛下来看望你们了!”

村民们闻声纷纷抬头,惊愕过后便是激动,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跪拜。

马军武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单膝跪地激动道:“陛下!小人又见到您了!”

朱由检亲手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是新军哪个师的?”

马军武挺直腰板答道:“回陛下,新军第二师第四旅!崇祯三年退役,被分配到了柳家庄,一直干到现在。”

朱由检环顾四周点头道:“你这村子恢复得不错。这次洪水,损失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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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军武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道:“不瞒陛下,损失不小。光鸡就死了几千只,孵化房也全淹了,连种蛋都没剩下几枚。如今挂在梁上的那些熏鸡,已经是能挽回的全部了。至于家什丶农具丶粮食,各家各户或多或少都折了些,现下大伙儿正忙着清淤丶晾晒丶修缮。”

朱由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家家户户房檐下都挂着一排排熏鸡熏鸭,色泽暗红,散发着烟熏的香气。他心中默默算了算,光是这些家禽的损失,对村民而言便是一笔不小的打击。

他拍了拍马军武的肩膀,温声道:“天灾不是你的错。只不过是从头再来,朝廷会帮你们,朕也会帮你们。回头朕让人安排农业钱庄给你们一笔无息贷款,先把养殖场重建起来,把孵化房恢复好。”

马军武眼眶一热,重重抱拳:“多谢陛下!”

随后,朱由检在马军武的带领下,逐一察看了村庄的养鸡场和鸭寮。养鸡场是用砖石水泥砌成的,虽被洪水浸泡了数日,但结构未损,清理出淤泥丶撒上白灰消毒之后,便可重新使用。

鸭寮是木结构,被冲垮了几间,但好在剩下的几间鸭寮里,上千只鸭子还在水面上悠然地游着,仿佛浑然不知那场灾难。

孵化房的损失最为惨重,墙壁上还留着半人高的水痕,里面空空荡荡,只余几排被泡坏的孵化架。

朱由检一路看,一路问,从养殖规模问到销路价格,从种苗来源问到防疫措施,事无巨细。

马军武一一作答,有条不紊,显是平日便留心经营。

中午时分,马军武带着自己的媳妇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铁锅炖杂鱼丶熏鸡炒蒜苗丶白米饭。

“”

朱由检和马军武边吃边聊家常,马军武兴致勃勃的说自己的发展计划道:“白洋淀养殖鸭子的成本低,小人打算今年先恢复,明年再把产能翻一倍,小人还打算宋几个村民去京城农学院请夫子过来叫道我们养殖技术。”

而后他小声询问道:“陛下,能不能帮忙派遣一个夫子过来,我等一定好好学习。”

朱由检笑道:“能主动学技术,我相信你这个养殖场会有光明的前景,沈磊。”

“陛下!”

朱由检道:“记一下,让京城农学院派一个夫子教他们一些养殖技术。”

“遵旨!”

一餐饭罢,他在这村子逗留了大半日,发现柳家庄虽然遭了灾,但人心未散,各家各户各司其职,恢复生产的节奏格外快,这种组织力和向心力,让他颇为感慨,有一个能人,能极大的加快这种小村庄的发展。

接下来数日,朱由检在马鸣的陪同下接连巡视了周边十余个村庄。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凡是有威望之人坐镇的村庄,灾后恢复便井然有序,而那些缺乏能人组织的村子,则各家自顾自,有人想减少养殖,有人想外出打工,没有组织力,一盘散沙。

同样的灾情,前者一两个月便能恢复元气,后者只怕要大半年才能缓过劲来。

朱由检看在眼里,心中却并未强求。他知道,这种“能人”模式本质上也是一种封建豪强,只能依靠个人,上限高,下限低。

他们既能组织村民发展,也可能成为日后阻碍变革的阻力。强行打破它,反而会伤及乡村的根基。

真正能承载工业化未来的,是眼下那些还在蹒跚学步的孩子,是那些在工厂边丶学堂旁丶铁路旁长大的新一代。

他们从出生起便工业化世界,耳濡目染的是蒸汽机的轰鸣,待他们长大成人,逐步接过各个行省丶各个衙门的差事,大明才会真正完成从封建向工业的深层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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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急不得,也逼不得,只能日积月累,一寸一寸地往前推。就像在白洋淀边那片被洪水冲垮的田地上,唯有耐心翻耕丶细心播种,待春风再起时,才见新苗破土而出。

他在文山县待了半月有余,逐一核实各地灾情丶督办赈济款项的下发,而后登上了前往山东的轨道马车,继续巡视下一站。

九月二十五日,清河县招待所。

朱由检一行在此歇脚,窗外秋雨淅沥,庭院中几株老桂花开得正盛,满院飘香。

沈磊拿着几封从南方送来的军报,笑着对朱由检道:“陛下,第六师张盘将军转来一封急信盘踞荆州府的左良玉想用粮食换一批军火,他愿意以十石粮食换一支燧发枪。”

虎大威好奇地凑过来:“左良玉这军阀又想扩张地盘了?”

沈磊摇头笑道:“倒不是扩张,而是湖广的士绅又跟他打起来了。这次士绅联军声势不小,集结了四五万人,远超左良玉的兵力。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扛不住了,才急着找朝廷买武器。”

朱由检接过信函,快速浏览了一遍,他沉吟片刻道:“准了,让张盘把军火卖给他。”

虎大威疑惑道:“陛下,左良玉毕竟是割据一方的军阀,给他武器,不怕他坐大吗?”

朱由检放下信函,语气淡然:“他坐大?湖广那些士绅,可比他麻烦得多。让左良玉多杀一些士绅的乡勇,等南方新政推行时,我们反倒少费些手脚。”

沈磊会意,当即拟旨,命张盘按左良玉所需数量调拨燧发枪及弹药。

九月二十五日,江陵府,武库。

营帐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味儿。左良玉端坐在主位上,一把把崭新的燧发枪被抬进来,在帐中依次排开。他亲自起身,拿起一支细看——枪管鋥亮,扳机灵敏,木托打磨得光滑顺手,更关键的是每一只都大小一样,比起湖广铁匠打的火枪好太多了。

他满意地笑道:“还是朝廷的火枪好啊!这批货一到,底气就足了。”

副将邓鸣却眉头微皱道:“将军,如今北面何腾蛟集结了两万余人,从武昌府丶黄州府方向压过来;南面堵胤锡也在岳州府丶长沙府一带拉起了两万多人,总计怕有四万往上。一旦他们汇合,我军恐难以招架。”

李国英闻言上前一步:“将军,末将以为,不能让他们合兵一处。咱们集中主力先打掉一路,剩下一路便好办了。”

马季丶左进中也纷纷点头附议。

左良玉放下火枪,目光扫过诸将:“李国英,你留下。我拨两千人给你镇守江陵城,有没有信心?”

李国英朗声笑道:“末将看那些士绅乡勇,如土鸡瓦狗一般。将军只管放心出征,末将只有一个请求——”

“说。”

“等将军回师之时,末将请求主动出击,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左良玉哈哈一笑:“好!本将答应你。”

汉阳府,何腾蛟中军营帐。

帐外秋风萧瑟,吹得旗幡猎猎作响。湖广各府县的士绅代表齐聚一堂,人人面色杀气腾腾。

何腾蛟端坐上首道:“诸位,左良玉这个丘八,目无王法,割据州府,劫掠士绅,胆大包天!此番我等集结湖广之力,定要将他连根拔起,以正纲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