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何腾蛟:我只是想证明我失去的,我要亲手拿回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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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腾蛟本是荆州知府,竟被左良玉硬生生赶出府衙,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在想办法联络湖广士绅对付左良玉,再加上左良玉在荆州府,的确是不做人,湖广士绅担心他杀到自己的地盘上,于是在何腾蛟的联合之下,组建了湖广湘乡勇联军,誓要剿灭左良玉这个军阀。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士绅拍案而起:“何大人说得没错!把左良玉的脑壳砍下来,挂在武昌城头,让这些丘八看看,我湖广士绅的厉害!”

“让他知道,这湖广的天,还轮不到一个武夫来翻!”

“杀了他,夺回荆州府,恢复旧制!”

一时间,帐内喊杀声此起彼伏,士绅们面色涨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左良玉授首的那一天。

左良玉霸占荆州府之后,当地的士绅们起初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徵税?

衙役全是他们的人。地方上的里正丶保长,也都是士绅门下的佃户和家奴。换个县令有什么用?没有他们点头,连一粒米都征不上来。

他们原本等着看笑话,看这几个丘八,如何仓皇的逃离荆州?

可万万没想到,左良玉根本不按他们的套路出牌。他哪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你们不老实的徵税。

那好,哪个大族有钱有粮,就直接派人上门“借”。

不借?

县令带着兵丁直接上门搬。你不出粮,他就派兵围了你的宅子,不交够数不放人。更有甚者,直接开仓抢粮,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士绅们哭爹喊娘,却又无可奈何,被逼到绝境的士绅们终于明白,跟军阀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唯有刀枪,才能对付刀枪。

正好联省盟约允许各地士绅建立乡勇,一年多来,湖广各府县纷纷招募壮丁丶购置兵器,一时间乡勇遍地。

何腾蛟振臂一呼,集结了汉阳丶武昌丶黄州等府的两万余人。

堵胤锡在岳州丶长沙一带也拉起两万多人,两路合计近四万之众。这样的兵力,在湖广已然是压倒性的优势。

“四万人,还灭不了一个万把人的左良玉?”士绅们信心满满。

九月二十七日。

秋高气爽,但空气中已透出肃杀之意。何腾蛟率两万乡勇从汉阳出发,浩浩荡荡杀向江陵城。

与此同时,堵胤锡也率两万余众自岳州北上,两路大军齐头并进,欲对江陵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左良玉闻讯后,立即做出部署,命李国英率两千精锐镇守江陵城,自己亲率主力万余人,向西迎击何腾蛟部。

十月初二,两军于景陵城外相遇。

景陵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秋收后的田野上只剩下半人高的枯黄茬子,在风中瑟瑟作响。

何腾蛟的乡勇大军列阵于南,两万余人铺开,旌旗杂乱,却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原野,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翻涌的人海,这些乡勇虽然衣着不同,但手里拿着相同的燧发枪,像模像样,排着队列。

左良玉的部队则列阵于北。人数虽只有对方一半,但阵列严整,燧发枪手排成三列横队,骑兵分列两翼,马匹喷着白气,蹄子不时刨动地面,显然久经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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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支队伍鸦雀无声,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

这场仗一打起来,左良玉才惊觉自己低估了对手。

何腾蛟的乡勇虽然装备简陋丶训练粗疏,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不少人怀着一股“保卫乡梓丶剿灭军阀”的热血,竟悍不畏死。

第一波冲锋时,前排乡勇迎着燧发枪的弹雨冲上来,子弹呼啸而过,成排的人中弹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田野。

但后面的乡勇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一人后退。

左良玉的部队组织度极高,燧发枪排成三列,前排射击后退到后排装弹,第二排上前瞄准,再退丶第三排上,枪声如连绵的鼓点般一刻不停,白烟弥漫了整个阵前。

但乡勇们依然在冲锋,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时不时也用燧发枪反击。

双方交战两个时辰,傍晚收兵时,左良玉部阵亡五百余人,而对面至少倒下上千人。

但左良玉的面色却十分凝重,他的人损失的是训练多年的精锐,而何腾蛟损失的不过是临时招募的乡民,对方耗得起,他却耗不起。

金迪低声道:“将军,这些乡勇不怕死,硬拚下去我们吃亏。”

左良玉当即下令撤入事先修筑好的营寨,据壕固守,以火枪和弓箭消耗对方,不再贸然出击。

他要让何腾蛟的锐气在连日的攻坚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与此同时,南线的堵胤锡进展顺利。他率两万余人沿汉水西岸北上,一路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很快便兵临江陵城下。

大军扎营筑寨,砍伐树木打造云梯丶楼车丶撞车,旌旗遍野,连日猛攻。

李国英率两千人死守城池。江陵城是荆州府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但两千人守一座大城终究捉襟见肘。

堵胤锡的乡勇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架起云梯攀城,被滚木礌石砸下去,又换另一批人冲上来,别人攻城之下,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打的李国英岌岌可危。

堵胤锡派人送信与何腾蛟:“何知府只需拖住左良玉主力一月,我必破江陵。届时左良玉老巢尽失,军心必散,此贼可擒!”

信使快马送到景陵营中,何腾蛟看完信后,却面色阴沉。

他本是荆州知府,却被左良玉赶出城去,这奇耻大辱他恨不得亲手洗刷。

如今堵胤锡不过是崇祯三年的进士,一个平江县令出身的小官,竟敢以“命令”的口吻要他“拖住”,还要抢在他前面攻破江陵丶拿走最大的功劳?

何腾蛟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他觉得自己在武昌城丢的脸面,必须要亲手捡回来。

他忽然想到,左良玉的主力都在自己这边,江陵城里只有两千守军。若自己分兵一万南下,与堵胤锡合攻江陵,城中区区两千人如何抵挡?

只要江陵城破,左良玉就是丧家之犬,就算他打退了自己这一路,也无家可归了。

但他这个战略一提出,所有人感到担忧,这样他们兵力就不够了。

“大人,若分兵一万南下,我军实力大减,万一左良玉趁机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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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腾蛟眉头一皱,厉声打断:“怕什么!从这几日交战来看,左良玉也不过如此!他龟缩营中不敢出战,分明是怯了!我军必胜,不必多言!”

众将见他面色铁青丶语气不容置疑,知道劝也无用,只得依令而行。

何腾蛟命令金树生率一万人乘船沿汉水南下,直趋江陵。

消息传到了左良玉耳中。

左良玉听闻何腾蛟分兵,猛地从案后站起,眼中精光大盛:“真是天助我也!”

他没有急于出击,而是又等了三天,确定那次分兵已经走远了,再次发动进攻。

十月十九,天刚蒙蒙亮。景陵城外的田野上,薄雾如纱,寒意浸骨。左良玉的骑兵率先从营寨两侧杀出,马蹄踏碎了晨霜,卷起漫天尘土,如同一柄钢刀直插何腾蛟中军侧翼。

与此同时,营门大开,燧发枪手成排冲出,在鼓点的节奏中列阵前进,齐射如雷,弹丸如雨般倾泻入乡勇阵中。

左良玉的步兵紧随其后,以严整的队形压向敌军。

何腾蛟仓促列阵应战,但乡勇们连日围营丶攻城不下,早已疲惫不堪。分兵之后士气更加低落,此刻被骑兵冲击侧翼,阵脚顿时大乱。

前排的人向后挤,后排的人向前拥,队形彻底崩散,军官的喝令声淹没在哭喊与惨叫之中。

左良玉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在混乱的乡勇阵中反覆冲杀,左劈右砍,马蹄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何腾蛟的中军大旗摇摇欲坠,亲兵们拚命护着他向后撤退。

乡勇们终究只是临时招募的百姓,靠着满腔血勇能打一场硬仗,却经不起这样的溃败。

一旦阵型被撕开,恐惧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有人丢下兵器掉头就跑,有人跪地求饶,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跟着人群向后涌去。

何腾蛟被几个亲兵死命架着,连滚带爬地冲到汉水边,抢了一艘小船,拚命向北划去。

等他回头望去,岸上密密麻麻的乡勇正在四散奔逃,左良玉的旗帜已插上了他原来的中军阵地。

马季策马追至岸边,勒住缰绳高声问道:“将军!追不追?”

左良玉骑在马上,望着那条越划越远的小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不追,若敌人都像这般蠢材,那才是最好的事。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他勒转马头,扫了一眼身后整装待发的将士道:“走,回师江陵!”

金迪策马跟上来问:“将军,何不趁势攻取武昌?”

左良玉一摆手:“蠢话。打武昌等于往朝廷的枪口上撞。我们该要的是岳州丶长沙这些地方。”

金迪等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比起这些乡勇,他们不愿意面对朝廷的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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