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我天公将军出世,就是为了公平,公平还他妈是公平(2 / 2)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现在可不是过年的时候,元宵都过去好些天了,能有这般动静的,只能是天公将军又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江涛小心谨慎地独自回到大功坊,远远看去,便见自家宅院被一大群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围着。

大厅已经被炸塌了大半,红砖碎瓦散落一地,墙头写着一行字:“贩卖童工,罪大恶极。天公将军留。”

江涛站在门口,双腿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好险……好在昨天他带着家人及时走了,否则如今全家老小怕是已经埋在废墟之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便走。从此之后,他再也不碰童工生意了。

三月十日,金陵户部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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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爌丶钱龙锡丶钱谦益丶侯恂丶孙居相丶吕维祺等人围坐一堂,商议如何对付这个冒出来的天公将军和黄巾贼寇。

钱龙锡面色铁青道:“阁老!金陵不能这样乱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各地士绅谁还敢来参加联省盟约的大会?消息传出去,我等的脸面尽失!”

钱谦益附和道:“如今常州丶苏州丶松江也都出现了模仿者,到处砸毁机器丶焚烧粮铺,甚至有人打出了『杀奸商丶济贫民』的旗号。再不坚决镇压,整个江南就要大乱了!”

韩爌却神色淡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想让百姓安定,其实容易,让那些纺织作坊把工钱提上去,像扬州那边,一个月给两块钱,自然就没有人造反了。”

钱龙锡烦躁地一摆手道:“阁老这话说得轻巧!如今北方的廉价布匹源源不断涌入江南,南方的作坊被挤得利润见底,哪还有余钱涨工钱?这是办不到的事,提它作甚!”

韩爌冷笑一声:“那就说一件办得到的事,你们把粮食的价格降下来。南直隶是江南粮仓,可如今粮价竟比遭受旱灾的北方还要贵上四倍!你们把这粮食价格抬到天上,百姓连粥都喝不起了,能不造反吗?”

这话一出口,钱谦益顿时脸色尴尬。南直隶粮价居高不下,本就是他们这些士绅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些年光靠卖粮,不知多少大户赚得盆满钵满。可这样一来,金陵城内的市民本就收入锐减,粮价还翻了四倍,柴米油盐全线暴涨,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苦,才是今日乱局的根源。

钱龙锡也默然了。他家也是受益者之一,这条帐根本没法算。

吕维祺见气氛僵持,捋须叹道:“依老夫看,江南之所以乱,根子在于心学太盛,人人自由心证,道德败坏,伦理失序。若你们能回头学学理学,尊卑有序丶主仆有分,江南自然就安定了。”

本来就烦躁的钱龙锡,冷笑反驳道:“照吕尚书的意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咱们还在这儿开什么会?都乖乖等着天子把新政推到江南不就完了?”

吕维祺被他噎得面色一沉,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十年,是理学全面崩塌的十年。最根本的原因,理学的最大受益者,当今的天子,亲手砍断了理学的根基。他推行“天赋人权”“人人平等”的新说,又强力推行新政,彻底断掉了士绅的土地根基。

如今理学别说吸引年轻人,连中老年的士绅也不再买帐了。

真要讲“君君臣臣”那一套,那他们就该乖乖把田地分出去,谁愿意?

侯恂这时开口道:“你的新军不是练得差不多了?那就由你来维持金陵的治安。

五城兵马司的兵连饭都快吃不饱了,指望他们去抓这种江洋大盗,无异于痴人说梦。”

钱龙锡沉吟片刻,最终点下了头。

三月十五日,金陵城南,平民坊。

潘真手里提着一包刚买的卤牛肉,心情极好地往自己租住的小院走。

他当初不过是夜里一时气愤,随手在墙上刻了个“天公将军”,没想到竟在短短两个月里成了整个金陵如雷贯耳的名字。

更让他满足的是,走在街上时常能听见百姓议论他。

“天公将军真是替咱们穷人出了口气!”

“那些奸商就该有人治治!”

这些夸赞的话,比吃上一顿肉还让他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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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做了这“天公将军”,他觉得日子反倒比从前做工匠时松快多了。不用再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赶工,不用再被工头呼来喝去,更不用忍受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他如今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可他刚推开院门,便看见一个人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冻得直哆嗦。

“谁?”潘真警惕地退了一步。

那人忙抬起头来,露出张熟悉的脸:“潘大哥,别紧张,是我呀!小李!”

潘真认出来了,正是以前在王氏作坊时的工友李柯。他松了口气道:“小李?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进来吧。”

他把小李让进屋里,见他冻得嘴唇发白,又把卤牛肉打开推过去,“没吃饭吧?来,先吃点。”

小李饿极了,狼吞虎咽吃了大半包牛肉,才缓过劲来低声道:“潘大哥,那个……王氏作坊倒了。”

潘真哼了一声:“活该!他早该有这一天了!”

小李继续道:“自从您炸了蒸汽机之后,王道全凑不出钱买新机器,厂子开不下去,已经关门了。听说他欠了一屁股债,宅子都卖了,现如今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潘真听到这话高兴。

但小李小声道:“我知道你就是天公将军,我想跟你干,作坊没了,我们这些人也就没活干了。您也知道,如今金陵到处都是流民,找个活儿比登天还难。我已经有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潘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着小李那张满是疲惫的脸,又想到原先厂里那些工友们,他们此刻是不是也在挨饿?自己出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出完了,那些依靠工厂过活的工匠们又该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道:“挨饿的人很多吗?”

小李点了点头:“很多,城南那边,好些厂子都关了门,没有工可做,大家只能去码头抢活儿,但现在粮食价格太高了,许多差事连养活自己都难。”

潘真攥了攥拳头道:“这事儿不能怪咱们兄弟。罪魁祸首是那些奸商!他们把粮食价格抬得比天还高,做工的哪还吃得起饭?咱们要干,就去干那些囤粮涨价的奸商!”

二月十六日,大功坊,焦家米铺。

夜深人静,米铺早就下了板关了门,夥计们也各自回家去了。

掌柜的坐在后堂,借着油灯劈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算到得意处,眯着眼嘿嘿笑出了声:“今天又净赚一百块,米价涨了三四倍,买米的还得排着队来求,可真是神仙日子!”

他正美滋滋地翻着帐本,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铺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脸绑着黄巾丶腰间挂着一排排炸药包的人鱼贯而入,瞬间便控制住了铺子里留守的五个夥计。

掌柜的手一抖,算盘摔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他尖声叫道:“黄……黄巾贼!”

一个为首的汉子走上前,正是潘真。他目光冷厉,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道:“不许叫!再叫就要你的命!”

掌柜的赶紧捂住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嘴唇哆嗦着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等不是纺织商,也不是拐卖孩童的牙人,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哪!都是良民!”

潘真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良民?你把粮价抬高三四倍,让全城百姓都吃不起饭,你还有脸说自己是良民?你们这些囤粮涨价的奸商,比那些纺织东家更可恶!”

他一挥手:“绑起来!把粮食全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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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和弟兄们立刻动手,将掌柜和夥计捆得结结实实,又用破布堵住了嘴。随后一袋袋白米丶面粉被搬出门外,装上早已备好的平板车。

掌柜的急得呜呜直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天的库存被搬空。

临走前,潘真扭头道:“听说你们焦家以前还出过一位状元?堂堂状元之家,后人竟干出这等奸商勾当,真是给祖宗丢脸!”

说完大步离去。

车队消失在夜色中,那一袋袋米面在黎明前被分给了城南那些吃不起饭的穷苦百姓家门口,有人用麻布袋装了十斤,有人用藤条篮提了几斤,市民默默接过粮食,但谁也没有声张。

这一夜,“天公将军”的名声再次响彻金陵。

接下来的日子里,金陵城中的模仿者蜂拥而起。十几家粮铺接连被盗,甚至有百姓在白日里成群结队地冲进米铺哄抢粮食。

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着“天公将军替天行道”的故事,酒馆茶馆里人人谈论,连七八岁的孩子都知道金陵城里出了一位打抱不平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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