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道:“这点花费是值得的。现在花银子防治蝗灾,总好过等它们铺天盖地飞起来之后再去补救。那些未成虫的蝗虫还能晒乾做饲料,减少一部分损失。
总之,不怕花钱,现在花一元,说不定就能省下一石救命的粮食。”
林泉躬身道:“臣也是这般想法。有了陛下这句话,臣便更有底气放手去做了。”
而后朱由检看向梅应卜道:“听说你砸了不少蝗虫庙。”
梅应卜严肃道:“没有,臣只是把蝗虫庙改成蒙学堂,那些神棍,臣流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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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府本就抗旱,抗蝗任务巨大,这些人还在这里蛊惑人心,干扰抗灾,臣没有精力去教化他们,只能把他们流放去婆罗洲。”
林泉笑道:“今年整个山东流放了上万神棍,现在整个山东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蝗神降灾之类的话,而那些神棍去婆罗州也算是物尽其用。”
朱由检听打到这话难得大笑起来,林泉和梅应卜受他影响,认可人的三观很难改变的事实,对不影响他们做事之人,不教化,不争辩。
但如果影响他们做事情,这毫不留情的清理乾净,上百万士绅都清洗了,还会在意你们这些神棍不成。
大明和后世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大明有大量的垃圾桶,这些神棍去婆罗洲发展土着教徒,也算是物尽其用。
朱由检望着远处那片被灌溉渠滋养的碧绿农田,又望了望黄河大堤内外辛勤劳作的百姓,沉声道:“山东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抗旱与灭蝗两件事。这两件事做好了,山东就能稳住。”
林泉与梅应仆齐声道:“臣等遵旨!”
黄河水滚滚东流,堤岸上的百姓还在忙着引水浇灌,田野间的家禽仍在低头啄食蝗虫。
7月18日,江西行省,建昌府,封山脚下。
晨雾未散,山间弥漫着湿冷的水汽,松林间的鸟鸣被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惊散。
金陵四万大军分成多路,沿着山道缓缓铺开,将整座封山团团围住。前排是燧发枪手,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刺刀已上膛。
中军是火炮阵,十几门火炮被推上高地,炮口对准山腰的寨墙;后方则是辎重营和预备队,旗帜猎猎,整整齐齐。
钱龙锡骑在一匹青骢马上,手持望远镜,望着前方那片密林覆盖的山峦,能看到若隐若现的叛军。
金陵新军战斗力不差,历史上大明军队花了三个月剿灭了密密教起义军,而现在钱龙锡带领的新军围剿速度更快。
秦世英带领第一师,初战就在南丰县击溃了张普薇的几万起义军,而后一路追杀,从广信府追杀到建昌府封山。密密教起义军已经被钱龙锡带领的军队团团包围。
“秦教谕,”钱龙锡放下望远镜道:“这是密密教最后的据点了,这最后一仗,由你来打。”
秦世英点了点头,策马上前一步,对身后的传令兵低声道:“传令,一团以连为单位展开,三列横队推进,炮队先轰三发,再推进五十步,再轰三发,步步为营,不许冒进。遇敌则齐射,不退,不追,只压阵脚。”
传令兵飞马而去。军令像水波一样,快速传开。
封山之上,密密教起义军的营地内,却是一片肃杀而悲壮的气氛。
张普薇站在寨墙边,手扶木栏,望着山下那一片片整齐的明军阵列,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重。
他身边站着江义丶周八,身后是数千名起义军士兵,他们衣着破烂,甚至有人穿着草鞋,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只有少数人扛着老旧的鸟铳或弓箭。
“教主官兵进攻了!”江义低声唤了一句。
张普薇沉默片刻悲鸣道:“我当年传教时便说过,这世道,人吃人,活不下去了,总有人要站起来。今天站起来的是我们,明天就有别人接着站。”
他从怀中摸出一面黄布旗,上面用朱砂写着“天运”二字,猛地往寨楼上一插,转身对身后的义军士卒喊道:“我等身后是妻儿老小,是家乡的田土!官兵来剿,是来断我们生路的!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义军将士们齐声应和,声浪在山谷间回荡:“杀官兵!保田地!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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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的呼喊再响亮,也掩盖不了双方装备的差距。
秦世英看了看天色,缓缓抬起右手,又落下。
“开炮!”
三声沉闷的炮响划破了山间的寂静。炮弹拖着白烟越过山林,砸在封山寨墙前的土坎上,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第一轮炮击并未直接命中寨墙,但那一瞬间的轰鸣和震动,已经让寨内的义军士卒脸色发白。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火炮,此刻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颤抖。
第二轮炮击紧接着到来,炮弹修正了角度,一发正中寨门,木屑横飞,门闩断裂,整扇大门向内倒塌。
寨内一阵骚动,有人尖叫,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缩。张普薇站在楼顶,大声吼道:“稳住!他们炮打不穿山石!等他们上山!”
然而,山下的明军并没有急着上山。炮击三轮之后,燧发枪手开始列阵推进。他们排列成三列横队,前排跪地,后排站立,以缓慢而稳定的步伐沿山坡向上移动。
“停!举枪!”
“瞄准”
“放!”
第一排齐射,白烟腾起,铅弹如雨般扫过山上义军的土垒,泥土飞溅,有人中弹倒地,惨叫声混在枪声里。
第一排后退装弹,第二排上前,又是一轮齐射。
如此往复,枪声如同一架无形的犁,一畦一畦地向前推进,义军搭建的土墙丶木栅栏在弹雨中被一层层削去。
山上的义军试图反击。有人拉开弓弦,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来,落在明军队列前,大多扎入泥土,偶尔有人中箭倒地,但立刻被后方的辅兵拖走。
鸟铳零星回响,但射程不及燧发枪的一半,火药装填速度也慢得多,三发之后便哑了火。
江义见势不对,攥紧手中的长刀,嘶声吼道:“弟兄们!冲下去!贴他们身!他们的枪近了就没用了!”
数百名义军士兵从寨后涌出,沿着山坡向下冲,嘴里喊着杀声,眼睛里满是困兽般的血红。
他们冲得很快,草鞋踩在碎石上吱吱作响,弯刀和锄头在阳光下晃动。
前排枪手停止射击,迅速后撤半步,将枪口压低,刺刀朝外。后排的枪手交叉上前,半蹲,稳住枪托。整条阵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从射击阵型切换成了防御刺刀阵型。
义军冲到二十步时,明军第三排齐射。最前面的一排义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扑倒在地,剩余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但此时明军的刺刀已经顶了上去,枪声停止,刀锋相接,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此起彼伏。
义军没有甲胄,没有训练,纯靠一股血气之勇。
明军则以连为单位,以刺刀和军阵配合进行绞杀,前排刺出丶后退丶后排补上,动作简洁而致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冲下来的数百人便被分割成几块,逐一绞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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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义在阵前被三名士兵用刺刀钉在地上,至死手中还攥着那把长刀。
周八则是在混战中被一名士兵一刺刀捅穿胸膛,倒在乱石堆中,瞪大了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午后,金陵新军已推进到营寨中心,秦世英亲自带着警卫连走在阵前,枪声稀疏了许多。
营寨大部分地区已经被占据,寨内的义军剩下不到几十人,大多受了伤,疲惫不堪。
张普薇站在寨楼残垣间,身上的道袍破了好几道口子,血迹斑斑,秦世英带领士兵,把这里团团包围,用一支支带血的刺刀对着他道:“妖道,你害死了十几万人。”
张普薇嘶声笑道:“你们士绅压得百姓活不下去,还不许人反?我今日败了,却已看见你们的结局,等天子大军渡江,便是你们覆灭之日!”
秦世英脸色一沉,一名士兵咬牙端枪,刺刀猛地送入张普薇胸口。他身体一僵,缓缓倒在残破的黄旗旁,嘴角犹带笑意。
暮色沉沉,战场渐静。士兵们将义军尸首填入坑中,黄土覆上,山岭归于沉寂。
钱龙锡策马上山,在山腰间勒住缰绳,望着满地的狼藉和那座倒塌的寨楼,看到秦世英道:“匪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接下来,咱们的精力要放在江陵。”
比起这次义军,钱龙锡更加担心金陵的情况,铁路商社的股票最终还是崩盘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连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时刻关注金陵的情况。
秦世英摘下头盔,擦了把脸,望向远处沉入山脊的夕阳,没有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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