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用火炮炸塌城墙的战术无疾而终。
于是钱龙锡又把4万大军,以团为单位,三面进攻江陵城。
却没有想到,左进中把大炮全部后撤至城楼两侧的暗炮位,所有火炮只装填霰弹,专等钱龙锡的新军进入城墙200米内再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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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还没冲到城墙的新军士兵,就面临一阵铅子风暴,被打的鲜血直流,倒地不起,进攻体系直接被摧毁,那些活着的士兵也被吓倒,直接仓皇后逃。
后面秦世英改用散阵,每次攻城的士兵也只有五六百人,以此减少伤亡,消耗左晋中的火炮和炸药。
但左进中快速的改变战术,用三人一组的战术,一人持铁盾挡流弹,一人持长竹竿绑着点燃的鞭炮伸下城头,干扰燧发枪瞄准,第三人用燧发枪从射击孔里向下盲射。
这种战术消耗不了多少火药和守城的人员,但却可以让新军进攻瓦解,让他们的进攻战术无功而返。
最绝的事,左进中每晚派30-50名敢死队,身披浸湿棉被,从城下水道暗沟潜出,冲入新军的营地当中。
专烧进攻方的弹药车和骡马。不求杀敌,只求消耗新军的火药和武器装备,拖慢攻城节奏。
钱龙锡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座火药库被炸光,三门火炮被摧毁。
经历了这一系列失败之后,钱龙锡终于开始重视这个无名左进中。
建立专门的战壕,发挥自己火炮的优势,逐步压制江陵城墙上的火炮,甚至直接摧毁了三门。
同时,进攻方在壕沟中推出移动木盾车,建立一个个可以保护士兵的掩护点。让士兵依靠这些掩护点靠近城墙,依靠火枪反击,靠着数量的优势,逐步压制上城墙上的士兵。
这几天秦世英已经安排士兵。背着炸药包,沿着江陵的城墙,想要炸开城墙。
但就在此时,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金陵爆发“哭庙”事件。
翌日又传来屠杀的消息。这消息直接引得整个营地轰动了。
钱龙锡的新军大部分都是士绅子弟或者读书人做教谕专管军队。这些军官听到金陵的消息,士气大跌,仗直接打不下去了。
各级军官纷纷写书信去金陵,想要得到更准确的信息。
结果没几天更坏的消息传来,南直隶士绅组建铁路股东会,抗税,抗秋粮。
松江府爆发了黄巾叛逆,“天公”贼寇攻占了华亭县,上海县,青浦县。
这下钱龙锡的铁杆也慌了,甚至他自己都慌了,他家人就在松江府,他心腹手下的家人也在松江府,现在被贼寇占据了,松江府他们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
这仗自然也就打不下,钱龙锡的新军已经停战了3日,现在他们都在慌张的收集金陵的情报。
钱龙锡终于打破了沉默道:“金陵的消息,你们也知道了。粮食接济不上,松江丢了,股灾的乱子还没收场,江南已是遍地狼烟。
咱们这四万人在江陵城下,打了二十多天,损兵折将逾三千,城还是那座城。”
他无奈道:“再打下去,就算攻克江陵,咱们也回不了金陵了,或者说回了,也是一座已经不属于咱们的金陵。”
“大家商议一下该怎么办吧。”
钱继华慌张道:“先回松江府,把我等的家人找出来再说。”
“没错,先回松江府。”其他的军官也纷纷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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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腾蛟拱手道:“督师,如今军心不稳,粮道难继,松江府距离江陵有几千里之遥,我等大军毫无粮草,贸然返回,只怕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秦世英赞同道:“现在我们最重要是先让自己活下来,才能有能力救助我等的家人。”
其他军官也开始思考起来了。
何腾蛟继续道:“下官有一议,可以改变我等的局面,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龙锡看向他:“说。”
何腾蛟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挂着的江陵城防图前,指着图上那座城池的轮廓:“江陵城守将左进中,是左良玉的义子。此人守城有方,硬打我们占不到便宜。
但他终归是左良玉的部将,而非左良玉本人,我等和左良玉有仇,和他无仇,下官以为可以派人入城,说服他倒戈。”
秦世英皱起眉头:“何大人,你是说劝降?”
何腾蛟摇头:“不是劝降,是结盟。联省盟约如今四面楚歌,左进中同样被围在江陵城中。他若归附联省盟约,便可保江陵一府之地,还能得一个师长的实职。这比他在左良玉手下做一个守将强得多。末将愿入城一趟,当面与左进中详谈。”
钱龙锡沉吟良久,目光在地图和跳动的烛火之间来回了几次道:“你有几分把握?”
何腾蛟道:“事在人为,若左进中对左良玉忠心不二,下官此去便是送死。可若他有半分私心,下官便有七成把握。”
钱龙锡沉默了片刻道:“你去吧,若事成你是首功,若不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只要我活着,你家人就不会忍饥挨饿。”
何腾蛟拱手一礼,没有多言,转身出帐。
江陵城,东城楼。
左进中刚从城头巡视回来,他看到新军大营方向,攻打江陵城的联省盟约军已经停了三日没有再攻,不知道对面又会有什么进攻的手段?
忽然有卫兵来报:“将军,城外有个人,举着白旗,说是联省盟约督师钱龙锡的使者,要见将军。”
左进中眉头一挑道:“让他从瓮城侧门进来,带两个人搜身,不得带兵器。人在城楼见。”
片刻之后,何腾蛟被带上了城楼。他身上还湿漉漉的,面色从容,在左进中对面的木椅上坐下。
左进中看他嘲讽笑道:“这不是何大人,又打回来了,看到有你这样的对手,本将都安心了。”
何腾蛟微微一笑道:“左将军守城有方,二十余日攻而不破,足见将才。下官今日前来,想为将军指一条比困守江陵更好的路。”
左进中好笑道:“困守?我粮草还能撑半年,你外面那四万人,连江陵的城墙都没摸到几次。”
何腾蛟却笑道:“将军守江陵,是为左良玉守的。可下官听说,将军出征前,曾向左良玉讨过这份差事,想留在江陵做知府。左良玉当时没有答应,只让将军先立功再谈。可有此事?”
左进中的面色终于冷了下来:“何大人消息倒灵通。”
何腾蛟面不改色:“联省盟约如今确实困难,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湖广十三府,我们仍控制过半。将军若能归附联省盟约,钱督师许诺您江陵府知府一职。
便是将军的士兵,可以组建新军师,也将由将军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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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比你在左良玉手下做一个随时可能被猜忌的守将,如何?”
左进中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出征前那一夜,他在左良玉的营帐里,小心翼翼地开口:“义父,这江陵城守好了,能不能让我留在城中做个知府?”
左良玉当时头也没抬,只回了一句:“打完仗再说,立功了自然有赏。”
左良玉不满自己义子不会提条件,江陵是自己最富庶的地盘,怎么可能轻易让给他。
他一句“打完仗再说”是想着那能攻下哪些地盘,再分一块给他,但这终究引起了左进中的不满。
而面前这个人,此刻却拿着一份实打实的许诺,知府丶师长丶兵权,这些都是他渴望的。
何腾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良久,左进中转过身来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何腾蛟平静道:“那下官即刻回去,将军就当没见过我。明日我军继续攻城,该打打,该死死。只是我想,将军若战死在这城楼上,左良玉大约也会叹口气说一句『我这义子忠勇』,然后接手这座城,派别人来当知府。”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左进中心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外那一片灰蒙蒙的营帐道:“答应我的事,钱督师能当众立约吗?”
何腾蛟起身,拱手一礼:“钱督师可以当面立约,某也可以留在这里,如果钱督师反悔,请将军斩下某的头。”
左进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道:“江陵城,开城。”
翌日,江陵城南门在细雨中缓缓打开。左进中带着几个亲卫出城门,钱龙锡也带着几名亲兵,在城门外与他见面。
双方立下字据,联省盟约督师名义,册封左进中为江陵知府丶新军第五师师长,镇守江陵。
城墙上,左进中的旗帜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联省盟约的新军旗。风夹着雨丝吹过,把那面旗子扯得猎猎作响。
城下的明军士兵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沉默,有人松了一口气,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叛徒”,但更多的,只是疲惫地蹲在泥地里,望着那座打了二十多天丶却最终靠着谈判拿下的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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