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县令李芳连,发现不管是黄巾军还是四周的乡绅看到自己就像看到军功一样。吓得乔装打扮一番,带着几个家丁直接往福建方向逃跑。
常州知府郭佳胤还想组织青壮抵抗,结果打了一场,被部下的乡绅出卖,全军覆没。
眼看着黄巾起义军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多,南直隶大大小小士绅无比惶恐。
这时,松江府的张采赶往苏州,与苏州知府张学曾促膝长谈,次日苏州便宣告脱离联省盟约,迎接天子。
湖州丶杭州也相继宣布恢复朝廷管辖。短短数日内,松江府附近六府尽数归附,长江下游一线,再次回到了大明的版图之中。
扬州城军营,朱由检正在视察徐良带领的第一师,听到江南六府纷纷倒戈的消息,这剧情让他感觉有点熟悉,虽然时间不同,但过程却是一样。
他暗骂道:“张溥坏我大事!”
他原本想要让黄巾军清洗一遍江南,结果倒好,这些人纷纷倒戈又回来了。
但他一想,没有张溥,就看江南在历史上的表现,只怕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剧情。
金陵城
现在这座江南第一名城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支柱,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繁华。
秦淮河的画舫早已停泊不动,歌妓散去,灯烛熄灭。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人匆匆穿过街巷,也是低头疾行,不敢在街上多停留片刻。
粮价翻了十倍,米铺门前长队排到巷口,有人饿倒在路边,无人敢扶。
杜府。
杜含耀在院子里套好了马车,母亲丶妻子吴月娥丶妹妹杜月三人站在阶上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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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叮嘱道:“去了秦府,借到粮食就赶快回来。外面乱,别多耽搁。”
杜含耀点头应道:“孩儿省得,借到就回。”他翻身上了马车,两个家将各持一根哨棒,跟在车旁。
自从金陵血案之后,城中粮道断绝已近一月。杜家虽有些存粮,但家中人口众多,水手们的亲属丶家将的家眷,加起来有几百口人,粮仓已经见了底。
如今即便有钱,也买不到高价粮。杜含耀只能硬着头皮去秦家碰碰运气。
马车穿过空荡荡的长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格外清脆。路过一面城墙时,杜含耀忽然看到一张新张贴的告示,上面的字迹墨痕犹新。他停下车,走过去揭下来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告示上写着黄巾军在溧水丶高淳丶句容各地“诛杀大族丶均分田地丶迎接天子”的事迹,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熟悉感。
他想起崇祯三年在关中的场景。当年的天子,也是用类似的义军清理了整个关中的士绅。
而如今江南的局势,比当年更加凶险,当年至少还有朝廷的军官掌控分寸,如今这些黄巾军,动起手来远比军人更狠。
他攥着那张告示,手心发凉,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怀里,继续赶车。
秦府大门前,杜含耀通报了来意。秦世英的弟弟秦世杰在厅中接见了他。
秦世杰面色也不好看,但听了杜家的困境后,只沉默了片刻便道:“今晚我派人运一百石粮食到你府上去。秦家虽然也不宽裕,但总不能看着世交饿死。”
杜含耀连连拱手道谢,又忐忑地问:“世英兄长在前线有消息吗?”
秦世杰神色暗淡道:“没有。最后一份军报还是一月前的。”
这让他想到自家的兄长,按理来说早在一个月前就该回来了,但现在却是音讯全无。
两人被迫承担了家庭的重担,但在如此局势下,但他们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当夜,秦家果然派人送来了一百石粮食,杜家上下松了一口气。
可第二天一早,杜含耀刚在书房坐下,管家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二公子!外面来了一队新军,说是来徵兵的!”
杜含耀赶到门口,果然见一个穿着新军军官服的中年人带着几名士兵站在门外。
那人见了杜含耀,拱手笑道:“二公子在就好,也省得下官再跑一趟。联省盟约令徵召杜公子入新军,任教谕一职。”
杜含耀愕然:“我是国子监助教,是读书人,怎能带兵?”
那军官笑道:“这不正好?教谕本就是教导之职,公子做来名副其实。”
杜母闻讯赶来,一边让人递上一百元银票,一边赔笑道:“钱郎中,我家与秦家是世交,秦教谕在前线带兵,您能否通融一二?”
钱郎中却退后一步,没有收银票,只是正色道:“魏国公下了死命令,各士绅家族必须出兵。老夫人若担心公子安危,不妨多派些家将随行。家将多了,职位自然也高些,安全更有保障。
言尽于此,明日若见不到公子入营报到,下官便只能带兵来请了。”说罢拱手告辞。
徐胤爵如今已是困兽之斗。金陵之外,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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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龙锡的四万大军迟迟未归,刘泽清也下落不明,手中只剩一万七千余兵力,这点兵力太少了,他打算组建第四师,第五师。
但他不敢再让武将领兵,怕他们临阵倒戈,出卖自己。
于是就想到了金陵士绅,在他看来,这些人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天子打到了江南,一定也要分掉他家的土地。哪怕为了自己的财产,也会拚命阻挡天子。
尤其是像杜晗耀北方逃难过来的士绅,他们已经和天子仇深似海了,是最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于是他下令所有士绅家族必须出人入伍,按家产多少摊派人丁,违者以通敌论处。
一时间,金陵城中凡有些家底的家族,都被徵召了人手。
翌日清晨,杜府上下笼罩在一片低沉的气氛中。
杜母眼眶微红,拉着杜含耀的手道:“去了军中,万事都要小心。旁的都不重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最要紧。家里的事你莫挂念,有我和你媳妇顶着。”
杜含耀点了点头道:“孩儿知道了。”妻子吴月娥站在一旁,默默替他理了理衣领,眼眶也泛着红,却忍着没掉泪。
妹妹杜月则低着头,攥着衣角,小声道了一句:“二哥……早点回来。”
杜含耀没有多言,只深深看了家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大门。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新军军服,身后跟着十二名家将,个个都是杜家船队里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长年跑海,体格结实,只是对军旅之事也一窍不通。
一行人穿过金陵萧条的街道,来到城西军营。
负责接收的军官打量了他一眼,随手在名册上勾了一笔,便把他划归到一个新编连队,一百二十余人,大多是城中商铺夥计丶佃户子弟,也有几个落魄书生,队列散乱,站姿东倒西歪,连个基本的立正都做不齐。
杜含耀被任命为连教谕,名义上是这支队伍军官,他根本不会练兵。他手里只有一本营中刚发下来的《新军操典手册》,薄薄的几十页纸,粗黄纸印刷,里面画着简单的队列图示和装弹步骤。
杜含耀站在操场边,望着那一片茫然的面孔,心中苦笑。
他从来只教过四书五经,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喊口令。
他翻开手册,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走到队伍前,喊道:“听令——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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