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胤爵认为士绅是自己的盟友,不可能出卖自己。但他却忘了,金陵士绅和勋贵用股票盘剥了他们的财产,也是他们的仇敌,而且这还是新仇,仇恨更深,深到他们可以放下天子的仇恨。
天子要我们的土地,我们弄联省盟约,招募土匪,暗杀官员,蛊惑藩王,奉天靖难。
连天子的反我们都造,你徐胤爵算什么东西,盘剥完我们的财产,转身还要我们为你打仗,你有那么大的脸吗?
所以和他想的完全相反,那些那些浑浑噩噩躺平的士绅子弟还好,根本不帮他练兵,躲在军营当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等待着天子的审判。
但那些不甘心的士绅子弟,联络起来准备报仇。
天子实力强大,硬生生地把他们打服了,这仇报不了也就算了。
不让你徐胤爵落得家破人亡,难消我等的心头之恨。所以许显纯潜伏进金陵之后,双方很快联络在一起,打算埋葬金陵勋贵和士绅,报仇雪恨,同时也为自己的家族找条后路。
:
许显纯点了点头:“好!大家分头联络更多的军官,等天子的大军来到金陵之外,便立刻发动起义。”
军官们各自散去,许显纯也独自离开了营房。
田尔耕觉得金陵这饼太大吞不下,但许显纯却不这样想。他信奉“富贵险中求”,更何况自己已年近六旬,即便死在金陵城也算不得吃亏。
可若真能一举拿下金陵,那就是泼天的功劳,以天子大方的性子,至少也会赏他一个侯爵之位。
为了子孙后代的前程,他决定搏这一把,于是他亲身潜入金陵城,暗中策反新军中的军官。
却没有想到天随人愿,金陵军官大部分都对金陵勋贵和大族怨气冲天,他做的可谓是极为顺利,几天时间就策反了十几个新军军官。
他沿着军营外围的阴影快步行走,正要拐入一条小巷,忽然看到前方一队火把迎面而来,忻城伯赵之龙骑着马,带着一队亲兵正往这边巡视。
许显纯心头猛地一跳。他几年前来金陵徵收税银,与赵之龙有过几面之缘,此人极有可能认出自己。
他当即转身,低头快步朝另一条巷子走去,一路疾行了三条街,感觉无人跟踪,这才停下脚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来赵之龙没认出自己。
但他却想错了,许显纯转身那一瞬间,赵之龙的瞳孔猛地一缩,认出了他。
可赵之龙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如今金陵城风雨飘摇,军中人心浮动,许显纯却能大摇大摆出入军营,不知道他暗中联络了多少军官,若此时当众揭穿许显纯,只怕立刻会引发兵变。
而且抓住他又能怎么样,南直隶半壁江山已经塌了,长江天堑成了笑话,天子的大军随时能渡过长江。
自己杀了许显纯,天子领兵杀到金陵,能放过自己!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徐胤爵那种主动出头的蠢事不能干。
于是他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翌日赵之龙命令营中军官指挥士兵操练,看看这段时间的练兵成果。
结果却看了一场滑稽的戏,这些士兵连最简单的命令都听不懂,不要说布阵,就是走个简单的齐步,也走不齐。
这样的士兵能打仗?他的内心发寒。只能草草得结束操练。
结果命令下达之后,新军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欢呼起来了。
他越看这军营的状况,心情就越发沉重。营中士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喧哗,毫无军纪可言。
军营里到处都是嘈杂的声响,有人在营帐里喝酒猜拳,有人在空地上摔跤取乐,还有几个胆大的竟翻墙出去偷溜回了家。
赵之龙想起徐胤爵曾信誓旦旦地说:“金陵城高池深,乃太祖皇帝亲自督建,固若金汤,即便天子有五十万大军也难以攻克。”
可如今看来,城中那些临时拚凑的六万“新军”,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齐,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毫无战斗力可言。
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已经暗中投靠了天子。
赵之龙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他唯一庆幸的是,当年联省盟约成立时他没有出头,甚至连盟约的聚会都未曾参加过。
不像魏国公,卷入太深,最终昏了头做了出头鸟,在午门杀了几十名士子恶了士林,又接过了钱谦益这些老狐狸手里的烂摊,做了对抗天子的出头鸟。
:
他现在想想都有点气愤,想砸开徐胤爵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当初他们金陵勋贵都商议好了,看着钱谦益这些东林党对抗天子,他们躲在背后就可以了。实在扛不住,那就配合天子推行新政,只要保住爵位即可。
但现在成什么样子,他们金陵勋贵成为了成为了出头之鸟,迎接天子所有的怒火。
蠢货!魏国公府二百多年的富贵,只怕就要断送在他手中了。
第二天清晨,军营上空再次出现了那片诡异的赤霞,血红色的光芒染透了半边天幕。
士兵们纷纷抬头望着天空,脸上写满了忧虑,血光之灾的流言在营地里像野火一样蔓延,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默默祈祷,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眼神里满是惶恐。
赵之龙站在营门内侧,望着那些神情惶恐的士兵,心里已经对守住金陵不抱任何希望。
照这样下去,别说天子亲征,再多拖十天半个月,金陵城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可有时候,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赵之龙在营地内巡视,便有两名军官急匆匆地找了过来道:“忻城伯,末将等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赵之龙眼皮一跳。
一名军官低声道:“末将发现营中有些军官暗中联络,串通一气,似乎要密谋造反!”
赵之龙几乎想骂娘,小婢养的,这些事情你跟我说什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想让我抓内奸吗?你相不相信现在抓整个营地就会炸哗变?说不定金陵都会被这些人攻占。
偏偏这两个人向自己汇报,已经吸引了许多军官的目光。他气的想杀人。
你们这两个蠢货,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先叫我弄一个隐蔽的地方,现在几乎是光天化日宣扬出去了,弄得我现在是抓人也不是,不抓人也不是。
赵之龙目光扫过四周,已经有不少军官和士兵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少军官看着自己脸上已经带着杀气了。
“不好!”他心念电转,想着该如何平息此事。
忽然瞥见营门边有几个送菜来的菜农,正推着板车准备离开。
赵之龙当即大喝一声:“本爵已知道内奸是谁了!来人,把那几个鬼鬼祟祟的探子抓起来!”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奉命冲上去,将那五名菜农按倒在地。
菜农们惊恐地挣扎着高喊:“冤枉啊!爵爷!小的是送菜的!冤枉啊!”
可赵之龙不为所动,冷冷道:“还喊冤枉?本爵看你们鬼鬼祟祟,分明就是北方的暗探!来人,把他们吊死!”
“冤枉啊!冤枉啊!”菜农们死命挣扎,哭喊声响彻营地,但士兵们根本不听他们的辩解,当着营中所有人的面,将那五人拖到营门,一根绳子套上去,活活吊死。
五具尸体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营地里鸦雀无声。
:
赵之龙想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没有问过口供,你们这些暗中联系的军官没有被发现。
而后赵之龙召集了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站在高处道:“有人向本爵举报,说营中有天子的暗探。如今这五个探子已被本爵正法,大夥可以安心练兵了。
另外,为防止走火引发营啸,也防止有人偷盗火药私通外敌,从今天起,火药全部移出营房。各营严管士兵,禁止随意出入营区,禁止与外人接触,违者军法处置!”
众军官齐声应道:“遵命!”
可赵之龙分明看到,那些人低垂的眼中,闪烁着的不是敬畏,而是迟疑和怀疑,他知道,这场戏怕是演不了多久了。
他转身走进营帐,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很久暗道:“现在不要说保住爵位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他想着自己该如何破局,但忽然灵光一闪道:“新军军官可以投靠天子,我也可以投靠天子。”
“徐胤爵不要怪我不讲旧情出卖你,要怪就怪你太蠢了,蠢到被那些老狐狸推出去对抗天子,我也只是为了活命。”
:
lt;sc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gt;lt;/s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