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洪承畴面子朕想要,士绅要清洗,你说该怎办(1 / 2)

崇祯十年(1637年)十月六日,扬州府。

“嘟嘟嘟——”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一列火车喷吐着浓浓的黑烟,在铁轨上快速向前疾驰。黑烟在秋日灰蓝的天空中拉成一道斜长的线,久久不散。

铁路两旁田野里正在忙碌的农户,听到这陌生的轰鸣声,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伸直了脖子朝铁轨方向张望。几个年长的老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火车,火车~~~”而村子里的孩童们更是兴奋得大呼小叫,扔下手里的草筐和竹竿,追着火车跑了一里多地,直到被气喘吁吁赶来的大人一把揪住后领,狠狠的收拾你一顿,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火车留下一道如同乌云般的黑烟在这湛蓝的天空当中。

火车车厢内,陕西巡抚洪承畴靠窗而坐,袍角因连日赶路而生出几道褶皱,常年在陕西奔波军镇和灾区之间,让他面色也略带疲惫,但双目依旧炯炯有神。

此番是被天子的紧急圣旨召往江南的,自西安府上车以来,已经连着赶了好几天路,只在沿途车站短暂歇脚,几乎没怎么好好合过眼,虽然火车比马车安稳,但连日的奔波依旧让他疲惫。

这时,一个身材健硕的军官凑到他身旁坐下,他叫贺人龙,是洪承畴在陕西最亲近的武将。

此刻他激动道:“巡抚大人,马上就到扬州府了。到了扬州,咱们换船过江,直奔金陵,天子要您赞画军机,此番平定江南,您必是大功一件。说不定战后就能入阁拜相,末将在此提前恭喜您了!”

洪承畴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仍旧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田野与村落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此番南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啊。”

贺人龙出他语气不对,识趣地闭上了嘴,讪讪退到一旁。

洪承畴收回目光陷入了沉思,说句实在话,他是不想踏进江南那个泥坑。

这几年他在陕西当巡抚,虽然因为连年旱灾,加上需要处理陕西移民,以工代赈,发展工业,修缮水利设施,道路桥梁,铁路等基础设施等政务,每日操劳无比,但他却觉得异常的畅快。

当今天子虽然有种种的缺陷,脾气暴躁,不守礼法,施政喜欢大砍大杀,不计后果,律人律己都极严。

这些年大明的官员在天子的皮鞭下,真如天子自己所言,过的如同牛马一般的,说是哀鸿遍野不为过。

但天子最大的优点,是知道做事要要花钱,也舍得花钱,这些年官制改革,朝廷各种抵扣不但没有了。官员的俸禄也是逐年增加。

他陕西巡抚俸禄提升到每月200元,他有专门居住的大院,有专职的车夫,侍卫,一年四季的春秋常服,官服由朝廷全部包办天子还专门安排大夫,每半年检查一次他的身体,提醒他要注意什么事项。

可以说衣食住行,巨细无遗。一个君王能做到这种程度,连他都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地方建设工程,天子是真的愿意给钱,陕西这两年乾旱,朝廷每年向关中输入六百万石粮食,100万元的赈灾款。

这对小气了200多年的老朱家来说,那更是最顶级的优点,他也是经历了万历,天启朝。知道任何施政的想法,都要面对银子这个最大的拦路虎,哪怕是弄个几千元,那都是要绞尽脑汁。

这何其荒谬,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想的是治国平天下,结果踏入大明官场,每天为了几百上千元绞尽脑汁。

但当今天子不同,只要是合理的政务,那就是几十上百万两银子的砸,做的差罢官,做的好有赏,从不做画饼之事。

这也是天子新政得罪天下士绅,依旧有大量官员站在天子一方的原因,没别的原因,就是在当今天子手下做事畅快。

洪承畴这几年在陕西也感觉畅快,延安府的长延石油厂产能越来越高,如今整个北方市场上的煤油,十之八九都出自他治下,仅此一项,一年利润便超过三十万两。

而天子特旨,陕西石油厂的利润全部留归陕西巡抚衙门,加上朝廷每年拨下的一百万两赈灾款,手头宽裕不少。

这几年他在陕西以工代赈,各县修筑水利设施丶挖渠引水丶修建水库,铺设道路,连接州县,还在关中平原上建起了几条铁路,大大改善了交通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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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遇到了不少困,这两年北方连续乾旱,陕西也是重灾区。更棘手的是陕西还要支援甘肃丶固原丶榆林丶宁夏三边四镇,边境的压力极大。

这几个边镇都是大明最偏远的军事重镇,路途遥远,运输粮草消耗惊人,一大半粮食都要消耗在路上。偏偏陕西自己也乾旱,粮草匮乏,支撑起来越发艰难。

所以这些年他一方面想尽办法往三镇调运粮草,另一方面在陕西大力修建铁路网,想方设法减少粮食运输途中的损耗。

即便辛苦至此,他自认为在陕西做了几件实实在在利国利民的好事,凭这些功劳,就算天子不召他南下,他将来入阁也是有底气的。

可偏偏,天子亲临扬州之后,第一道旨意就是召他南下赞画军务。

洪承畴接到旨意时,脸色便变了,他太清楚天子与江南士绅之间的恩怨了。

如果说天子不喜欢士绅,那他最厌恶的便是江南士绅,尤其是那些东林党人。

当年天子还是信王时,便与东林党人缠斗不休,如今算下来,整整斗了近二十年。

天子在北方清洗士绅毫不留情,关中丶河南丶山东,多少名门望族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流放的流放,灭门的灭门。如今轮到江南,以天子的性子,必然只会更加严厉。

从军报来看,江南士绅的确如天子所说,是一群“猪队友”,天子大军还没渡江,他们就跪了一地,纷纷投降。

“”

这表面上看是大好局面,可洪承畴却暗中揣测,天子未必喜欢这种“顺服”。

当年在关中丶中原,天子都是先以义军铲除地方豪强,再顺势招安。如今江南士绅跪得太快,反倒让黄巾军没起多少作用。

天子偏偏在此时召他南下……他越想越觉得,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差事。

他当然也动过推辞的念头,想要以关中旱情未稳为由拖延时日,或者乾脆称病不出,只要能拖上几个月,江南被天子平定,自然就不需要他去做这个“恶人”了。

可天子的火车直接开到西安府,火车这东西,目前只有北直隶有少量,能跑通北方铁路网的,只有天子的专列。

这辆火车某种程度上就是天子的车辇,天子以这样的高规格来召他,根本没有他拒绝的余地。

他无奈之下,只好将陕西军政事务托付给赵同舟等官员,独自踏上了这趟南下的火车,一路从西安府穿过河南,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扬州地界。

此刻火车在扬州城外,洪承畴收起纷乱的思绪,将目光投向窗外。

天子以江北之地组建了江淮行省,用卢象升这样的心腹重臣治理。他一路看来,只见田间水渠密布,风车丶水车丶抽水机错落有致地排列在田野各处,即便眼下已是秋收之后,依然能想见当时丰收的繁盛景象。

他低声感叹道:“果然不愧是江南富裕之地,只要修了水利设施,就能马上富裕起来。不像我陕北,要靠天吃饭,哪怕修了水渠,依旧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对比之下,他在陕西看到的尽是黄土和焦枯的土地,这几年旱灾肆虐,景色越发苍凉,而扬州这里即便到了深秋,依然郁郁葱葱,他也不禁感叹。

到了扬州城后,洪承畴没有多作停留,也没有与当地官员过多寒暄,便换乘了船只,渡过长江,直奔镇江。

可赶到镇江时,才得知天子的军队已经推进到金陵城下,他只好又换了轨道马车,沿着刚修通的铁路向金陵赶去。

马车颠簸在土路上洪承畴掀开车帘看着金陵方向道:“这浑水,终究是躲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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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1637年)十月初七,金陵城外。

秋日的阳光穿过薄云,照在金陵城古老而厚重的城墙上。城墙上的旗帜早已换上了大明赤红色日月旗,猎猎飘扬,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外的新军士兵排列整齐,杜含耀看过去,无语的发现,原本有气无力的士兵,个个昂首挺胸,好像打了鸡血一般。

金陵城门外,南京六部尚书韩爌丶侯恂丶孙居相丶吕维祺丶张延登丶郑三俊六人整齐列队。

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丶魏国公府徐文爵丶忻城伯赵之龙等勋贵,再往后则是钱谦益丶焦尊生丶张岱等江南士绅名流。

数百人站在城门口,鸦雀无声,人人面色惶恐,额角渗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攥着衣袖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人低着头盯着地面,仿佛那青石板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韩爌站在最前方,双手垂在两侧,神色比旁人镇定些,却也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复杂的苦涩,他们在南京苦撑七年,今日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

远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而来。马蹄声如闷雷一般由远及近。朱由检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身披一袭银灰色铠甲,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他身后跟着虎大威丶徐良丶宋里等高级将领,再后面则是绵延无尽的大军铁流。

他勒住马,目光越过那些跪伏的人群暗道:投降的人太多了。

许显纯第一个跪伏在地,声音洪亮道:“臣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身后数百人齐刷刷地跟着跪下,如同一阵浪潮扑在石板地面上。

韩爌丶侯恂等人也缓缓跪倒,钱谦益丶焦尊生等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朱由检策马缓缓前行,他在许显纯身边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徐胤爵还没抓到?”

许显纯心头一紧道:“臣……还在寻到他的踪迹,想来不日便有奏报。”

朱由检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徐文爵道:“江南的乱子也该结束了。常言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魏国公府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不尊朝廷之命,还坑害百姓,判你徐家满门皆斩都不为过。

不过朕念及中山王徐达开国之功,不灭你徐家满门。全部家产充公,用于建设江南铁路网。铁路商社那张图画得倒是不错,好歹要让它实现,不能让购买股票的人亏得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