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徐家未来是兴旺还是就此没落,就看你了。新吕宋是个好地方,你带着徐家人去那边开拓吧。”
徐文爵重重磕头,声音发哽:“臣……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没有再看他们,而是看着这几万稀稀拉拉,不成模样的金陵新军道:“新军全部收编驻扎城外,该遣散的遣散,该整编的整编。”
“徐良”
徐良拱手:“末将在!”
“你带第一师接管金陵城防,从今日起,金陵由朝廷新军布防。”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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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又唤道:“宋里。”
“末将在!”
“你带第二师负责整顿金陵新军,汰弱留强,重立军纪。”
“遵命!”
“卢象升。”
“臣在!”
“你暂理金陵政务,安抚百姓,赈济灾民,让金陵城尽快恢复平静。”
“臣遵旨!”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般发出,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钱谦益丶焦尊生等人身上,那些平日高谈阔论的江南名士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与他目光相接。
朱由检没有多言,只淡然道:“其他人散了吧,都回去等候旨意。”
说完便策马转身,带着禁卫军径直进入了金陵城。
虎大威率军接管了南京紫禁城的防务,朱由检在干清宫前下马,步入宫中,身后的宫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回响。
城外的数百名勋贵士绅个个瘫在原地,如同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
翌日,洪承畴轨道马车终于抵达了金陵城东门,他从车中探出身来,便看到一幅让他心头一沉,一队士兵押解着一群哭哭啼啼的人群向金陵码头方向走去。
人群中有老有少,有妇孺有家仆,衣着虽已换成了寻常布衫,可那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度,分明是簪缨世族出身。
洪承畴当即叫住一名带兵的军官询问:“本官乃陕西巡抚洪承畴,奉天子之命,南下江南赞画军务,敢问此是何故?”
那军官当即拱手回礼:“原来是洪巡抚!这是魏国公府的家眷族人。天子已有旨意,废除魏国公爵位,徐文爵即日带领族人发配新吕宋垦荒,以赎前罪。”
洪承畴闻言,神色严肃起来,中山王徐达是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府传了十一代丶二百五十年,今日竟就此烟消云散。
他望着那支队伍远去的背影,知道这不过是开始,天子挥向江南的第一刀,第一刀就这么狠,后面只怕更难了。
进入金陵城后,洪承畴一路策马来到南京紫禁城外,当即有乾清宫行走的官员前来接引,告知他天子已在乾清宫等候。
洪承畴整了整衣冠,快步穿过重重宫门,在乾清宫正殿前停步,躬身行礼:“臣陕西巡抚洪承畴,奉旨觐见,吾皇万岁!”
殿内传来朱由检的声音:“进来吧。”
洪承畴入殿时,朱由检正坐在御案后,已换下了铠甲,穿着一身新军常服。
这些年天子穿的最多的就是新军常服和信王服,不管是新军常服和信王服,士兵,军官款式相同,这对阶级分明的封建时代来说,是极大的失礼之举,这也是京城御史参奏的原因。
但天子依旧我行我素,去军营多穿军中常服,面见官员尤其是有产社员,穿信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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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大朝会,祭祀天坛等少数庄重礼仪的场合,天子才会穿龙袍。
洪承畴看着自己绯红色巡抚官袍,想着自己稍后也要购买几套新军常服和信王服。
朱由检询问道:“陕西那边怎么样?甘肃丶固原丶宁夏这几镇,士兵能不能吃饱饭?当地的粮食有没有受到旱灾影响?”
洪承畴也不隐瞒,如实答道:“回陛下,这三镇是整个关中乾旱最严重的地区,尤其是甘肃,已有四年几乎绝收。这两年,臣每年都要想办法从关中调运上百万石粮草运往固原和甘肃两镇。
光是运输途中的消耗,每年就超过一百二十万石。
宁夏镇靠着黄河水,还能保住一半的粮食产量,再加上有云中府接济,宁夏和榆林两镇勉强撑得住。
关中的旱灾虽然严重,但勉强还能维持局面,这些年臣拚命在陕甘一带修筑铁路,想把固原丶甘肃丶宁夏丶榆林连成一线,但关中地形千沟万壑,需要修建大量桥梁和隧道,修筑成本比中原高出四五倍,花费巨大,进展缓慢,还望朝廷能给予支援。”
朱由检听完道:“铁路不着急,可以慢慢修。当务之急是先修水渠。关中远离中原,粮食问题还是要靠本土解决才最稳妥。”
问完陕西之事,朱由检话锋一转,说的内容却让洪承畴心惊:“此番召你来江南,主要是爱卿在关中清洗士绅经验丰富。
江南虽已投降,但士绅多有保留,地契丶田产丶乡勇仍在,新政难以顺利推行。
如今他们主动归顺,朕若再以旧罪惩处,难免有人议论朕失信。朕想请你想个办法,既能名正言顺清理这些士绅,又不让天下人觉得朕不仁。”
这话几乎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朕面子要保住,士绅也要清理,洪承畴你有什么办法?
洪承畴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早在路上便猜到了七八分,在心中盘算了几日。
他略作沉吟,从容拱手道:“陛下,臣已思得三策,可名正言顺地清理江南士绅。”
朱由检都有点惊讶道:“三策?讲来。”
洪承畴道:“第一策,以江南铁路商社股票骗局入手。江南各大家族丶勋贵多有参与,此案牵连极广。朝廷可藉此案彻查,把参与其中的世家大族全部牵连进来,家产充公,转作铁路建设的资金,如此既能赈济百姓丶收拢人心,又能名正言顺地清理这些大族。”
朱由检眼睛一亮,不愧是500年一出的奸臣啊,脑子就是好使。
“果然是良策,那第二策呢?”
洪承畴只能放开道:“以江南失联朝廷七年为由,派出巡案团巡视各府县,清查冤案。臣了解他们,即便是有朝廷压着,他们在地方上依旧是无法无天。
现在江南7年不闻朝廷王化,手中还有乡勇,江南士绅只怕在地方上以沦为军阀之流,无法无天,残害百姓。
天子组建巡案团,在江南各地巡查冤案,朝廷审判案件抓拿真凶,此乃名正言顺之举。”
朱由检点点头,的确这些年南方已经乱成了军阀混战的局面了,以这样的名义抓他们几乎一抓一个准。
朱由检又追问:“若真有安分守己丶没有恶行的士绅,又该如何?”
洪承畴无奈,天子这真是想斩草除根,这么老实的士绅也不放过。
他放开了道:“以推行新政的名义,交换土地,朝廷不白拿他们的土地。以南洋之地按三倍面积置换江南之田产,将他们迁往南洋垦荒。如此既化害为利,又可为南洋开拓添丁,还可让江南土地归农,可谓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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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听完拍手笑道:“洪爱卿果然大才。一事不烦二主,朕便封你为东阁大学士,全权主持这三策的施行。”
洪承畴直接麻瓜了,这差事接下了,他在江南的名声就算彻底臭了。但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天子封他东阁大学士,他算是入阁了。
他无奈继续道:“臣一人威望不足,还请陛下准臣与南京内阁韩爌等人一同商议,共同推行此事。”
既然逃不掉,那就多拉几个人下水,多分担一点黑锅。
朱由检点头道:“那爱卿就和韩阁老等人去商议。这就看爱卿如何施政了。”
洪承畴行礼道“臣遵旨。”
洪承畴退出了乾清宫。他一步步走在南京紫禁城的宫廊下,夜色已经降了下来,两侧宫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望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复杂的苦笑道:“好歹……也算是入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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