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勋贵,士绅,乡绅成了下三流籍(2 / 2)

他只好端起茶碗,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香。

秦世杰无奈道:“其实想开了也没什么不好。去了婆罗洲,好歹能和小妹团聚。一家人哪怕流落天涯,聚在一起总比四处分散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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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上说着豁达的话,眼角却分明有泪光一闪而逝。

就在两人为未来感到惶恐之时,茶肆外头忽然热闹起来,街上的行人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人群中夹杂着兴奋的议论声。

杜含耀和秦世杰对视一眼,放下茶碗挤到门口张望。

“怎么回事?”杜含耀拉住一个过路的老者问道。

那老者满脸激动:“你还不知道?朝廷的左都御史刘宗周刘青天今日抵达金陵!天子命他主持审理江南多年的冤假错案!大伙儿都去衙门口等着告状呢!”

“刘青天?”杜含耀和秦世杰齐声低呼。

刘宗周在民间的名望极高,在北方巡按期间平反了不少冤狱,铁面无私,素有“刘青天”之称,即便是在江南也极其有名。

秦世杰压低声音道:“这是老虎打完了,轮到打苍蝇了?”

杜含耀心里一紧,忙道:“慎言。”

秦世杰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闭了嘴。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满街涌向衙门的人潮,各怀心事地拱了拱手,分了手。

杜含耀独自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比起他的惶恐,金陵的街巷的普通百姓却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朝廷控制了物价,股票又重新值钱了,多条铁路同时开工,朝廷也在整修金陵城,各地都在招工,日子一下变得好过起来了。

金陵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边是普通百姓的市井热闹,米铺布庄生意兴隆,茶楼酒肆里笑声不绝。

另一边却是勋贵士绅们紧锁大门,低垂的帘幕丶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的一双惶恐的眼睛。

走在这割裂的城市里,杜含耀觉得自己像踩在一条细绳上,随时可能失去平衡。

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这里原是杜明的家。

他犹豫了片刻,抬手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杜明的妻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面容枯瘦,眼眶深陷。

她看清来人是杜含耀之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冷了下去。

杜含耀硬着头皮道:“嫂子……我过来看看你们。”

“看什么?”杜明妻子的声音冷淡道:“看你当初是怎么怂恿我家相公去做那些缺德事的?要不是你,他会去碰童工那种缺德事?会丢了性命?”

杜含耀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无奈道:“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声,金陵纺织厂重新开工了,我认得一个姓赵的老板,他那里招女工,织布纺纱的活计。您有手艺,去那里做工,工钱不少,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杜明妻子盯着他,目光中的恨意并没有消减半分道:“有招工我自己会去,不劳你费心。你只要从今往后别再踏我家的门,就算是帮了我们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门板震落了几片墙灰。

杜含耀站在门外,愣了好半晌。冬日的风穿巷而过,吹得他脸颊冰凉,他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慢慢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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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紫禁城,乾清宫。

御案上堆着几摞卷宗,大多是地方士绅欺压百姓丶侵吞税赋的状告材料,每一份都夹着朱批的条子,密密麻麻写着“查”“核”“办”等字样,足见案牍之繁。

朱由检坐在御案,抬眼看向殿中的左都御史刘宗周丶佥都御史徐爌。

朱由检开口道:“江南已有七年不闻朝廷旨意。那些地方士绅豪强,借联省盟约之名,自建乡约丶私设公堂,在地方上横行无忌丶鱼肉百姓,甚至私铸钱币丶擅自徵税,几成国中之国。如今朝廷重新将江南归于治下,这笔旧帐,不能不翻。”

他加重了语气:“地方上的豪强,该打的打,应惩的惩;对百姓苛待过甚的,也必须清算到底。朕给你们的旨意,就是六个字,从重,从快,从严。审判一批罪大恶极的土豪劣绅,替江南百姓讨一个公道。”

刘宗周率先躬身拱手:“臣等谨遵圣命。”

徐爌也紧随其后:“臣等必不辱命。”

朱由检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二人面前道:“江南的百姓,想要一个公道,已经等了七年了。七年,多少孩子长大,多少老人离世,多少冤屈埋进了土里。朕不想让他们再等下去。”

“朕知道你们这一路奔波,从京城到金陵,千里迢迢,还没歇过脚。但时局紧迫,只能暂且委屈你们了。

即日起,你们各自组建巡案团,分赴应天丶镇江丶常州丶苏州丶松江丶宁国丶广德丶池州诸府,一府都不能落下,一县都不能放过。”

刘宗周沉声道:“陛下放心,臣与徐佥事分头督办,逐府推进,务必在年内把这批积案审清结净。”

朱由检点头:“快审,也要慎杀。朕要的是明正典刑,不是草菅人命。既要震慑不法,也不能冤枉无辜。”

“慎杀”二字一落,刘宗周眉宇间明显松弛了一线。他此前还担心天子杀伐过重,会将基层豪强的处置也一概用极刑论处,此刻听到这二字,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郑重道:“臣明白。以法为绳,以证为据,不枉不纵。”

徐爌在一旁沉吟片刻道:“陛下,巡案团分赴八府,每路至少需正副巡按各一人丶文书三至五人,加上记录案卷丶勘验帐目丶传唤人证等杂务,所需人手颇多。臣等从京城带来的御史员额有限,恐怕不足以支撑八路同时巡视。”

朱由检拂袖道:“这个朕已有安排。新军会抽调一批军官,协助你们维持秩序丶拘拿案犯;金陵本地的官员丶国子监的博士助教,凡有才学且无牵涉者,可暂充文书,按差支薪。你自己也去国子监挑人。”

刘宗周与徐爌对视一眼,齐齐道:“臣遵旨。”

二人躬身退出乾清宫。

刘宗周对徐爌道:“我们分头行事。你去整合御史名单,我去国子监要人,三日内,八府巡案团必须全部成行。”

徐爌拱手道:“遵命。”

两人在干清宫前的广场上又交谈了几句,各自分头去办。

翌日,杜含耀走进国子监。走道冷清的直房坐下,四周同僚和他差不多,大夥带着几份报纸,一壶热茶,就准备开始待着一天。

到今天他越发佩服自己兄长的远见,给他谋了一个国子监助教的差事,

现在的金陵就是一场风暴的中心,金陵各级官员都被审问,当初那些为难世英兄长的郎官,个个被抄家,全家流放南洋。

国子监因为是清水衙门,再加上天子重视教化,反而成了安全的孤岛,在这里的夫子都没有被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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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助教!快快快,左都御史刘大人来了,要在国子监徵调人手,王祭酒让你赶紧去前厅集合!”一个夫子激动道。

杜含耀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匆匆赶到前厅。

厅中已经站了二十来个国子监的教习和博士,个个神色紧张又好奇。南京国子监祭酒王锡滚站在最前面,正与一位身穿绯袍丶面容清臒的老者说话。

那老者年约六十上下,须发半白,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正是新任左都御史刘宗周。

王锡衮见杜含耀到了,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对刘宗周道:“刘都堂,国子监现存的教习丶博士丶助教共计六十七人,四十六名学员,都在这里了。”

刘宗周目光扫过众人道:“诸位,本官奉天子之命,在江南各府组建巡案团,清厘七年来的冤案积弊。国子监的先生们既通文墨丶又晓律法,正是巡案团最需要的人才。本官今日来,是想请诸位屈尊相助,随巡案团分赴各府,审理积案,为百姓讨还公道。”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便激动无比。天子这是接纳他们了。

王锡滚率先拱手道:“国子监上下,谨遵天子之命丶刘都堂调遣。”

刘宗周点点头,又看向众人:“此次各府巡案,事多任重,但朝廷已定下章程,从快丶从重丶从严。所有巡案官员,皆须秉公执法,不徇私情。若有人胆敢阻挠丶行贿丶威胁,一律以抗旨论处。”

厅中一片肃然。

十一月八日,巡案团名单公布。杜含耀被编入常州府巡案团,任文书一职,负责记录案卷丶整理供词。

杜母担忧地看着他:“常州府,会不会有危险?”

杜含耀强自镇定:“常州府离金陵不过三百里,坐轨道马车两三日便到。跟着巡案团有官兵护卫,不会有事。”

十一月十日清晨,金陵城外,巡案团的车队整装待发。

杜含耀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队伍中段,看着前方猎猎作响的旗帜和一辆辆满载文书丶案卷的马车,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车队缓缓启程,沿着官道向南驶去。杜含耀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金陵城巍峨的城墙渐渐远去丶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道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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