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士绅反明,奴仆带路(2 / 2)

刘振博独木难支,被新军一排排枪击中,连人带马倒在了街心。

杭州知府石万程在府衙中听到城破的消息,面色惨白地坐了片刻,而后缓缓起身,解下腰间官带,系在梁上。

他最后朝金陵的方向看了一眼,悲声自语:“士绅才是皇权的根基,陛下您重百姓轻士绅,迟早会后悔的。”说完便踢开脚凳,悬梁自尽。

城中大族的府邸成了最混乱的地方。钱家丶来家丶张家丶陆家的高墙深院里,曾经唯唯诺诺的奴仆们仿佛一夜之间换了一副面孔,提着菜刀丶锄头丶木棍涌进内宅,将金银细软翻出来,将往日作威作福的主子们拖到院中。

钱府大厅里,钱家老族长和少族长钱兆彦被潘茂带人堵在正堂。

钱兆彦指着潘茂骂道:“潘茂!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钱家赦免你的奴籍,让你当了乡勇,每个月给你四两银子的军饷,白米饭管饱,逢年过节还有鱼肉,你就是这样报答钱家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在他看来,四元银子军饷,米面管够,还有肉吃,这已经是养死士的待遇了。

你不说对钱家忠心耿耿,这时候就反咬一口,果然这些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潘茂冷笑一声,一把扯开衣领,露出胸口几道陈旧的鞭痕:“四元银子?钱有才那狗东西一收回去一文钱都没剩下!白米饭是管饱了,鱼肉我一块都没吃到过!你钱家给了我什么?不过是拿我们当肉盾丶当耗材!你还好意思说恩情?”

钱兆彦不敢相信道:“怎么会这样?”

钱家族长不敢相信自己发的军饷全被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当初小赖告发钱有财克扣军饷,你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转头钱有财就把小赖打死了,现在居然怪我们不举报。”

钱兆彦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士兵红着眼冲上来,指着钱家一个年轻子弟吼道:“你强奸我老婆!我老婆上吊死了!今天我要你偿命!”

:

钱兆彦道:“你是我全家的奴仆,老婆也是我钱家发的。”

“我不是谁的奴隶,我老婆也不是你们的奴隶,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潘茂道:“兄弟们,这种人讲什么废话?他们往日是如何对待我等的,我们就怎么对待他们。

“说的没错。”其他人纷纷怒吼。

愤怒的人群一拥而上。潘茂亲自找了一根牛皮鞭,将钱家五个曾经鞭打过他的子弟逐一抽打,当初挨的打他全记得,自己挨一边子,他就要打回十鞭子。直到他们瘫在地上没了声息才罢手。

那个妻子被辱的士兵,则红着眼把钱家的女眷拖到厢房里……

同样的景象在长河来氏丶富春张氏丶钱塘陆氏等大族中次第上演。数千奴仆如潮水般涌过每一条街巷,往日的深宅大院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陈子龙带着一队士兵在街上维持秩序,远远看到这些景象,脸色铁青,就要带兵上前制止。

麻承云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卧子,你干什么?”

陈子龙怒道:“国有国法!他们犯了罪该由朝廷审判,不是这样随意私刑杀人!”

麻承云冷笑一声,指了指那些高门大院:“国有国法?你告诉我,这些人家圈养数千奴仆,强占民田,强奸奴妻,打死佃户的时候,他们的国法在哪里?

他们几时遵守过朝廷的法度?他们既然不认国法,国法又凭什么保他们?

杭州士绅自己种下的因,如今吃了这个果,没什么好冤的。就像天子说的,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陈子龙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麻承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卧子,我知道你读圣贤书,讲仁义礼法。但你想一想,天子为什么要在江南推行新政?

就是因为这些世家大族把持土地丶鱼肉百姓,把整个江南变成了他们的私产。不把这些人连根拔起,新政就推不下去。

今日之事虽然血腥,却是把杭州城的地基翻一遍。等泥土翻新了,才好种新的庄稼。”

陈子龙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没有下令阻止,只让士兵守住几条主要街道,防止骚乱蔓延烧毁全城。

宋里得知城中情形后,同样没有下令干预。

他只命令部队守住粮仓丶府库丶城门和主要干道,确保大局不乱,对士绅府邸里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二月十八日,杭州城破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浙江。

消息传到金华府丶绍兴府等地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那些平日里被士绅踩在脚下的佃户丶奴仆丶贫民,仿佛一夜之间找到了主心骨。

杭州士绅覆灭的故事像野火一样在田间地头丶市井巷陌传开,人人都在说,天子来了,给百姓分田地了,那些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活到头了!

浙江金华府,诸生许都站在仓山之上,望着山脚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心中激荡如潮。

他原本是金华府的一名生员,目睹官吏侵贪暴敛丶士绅兼并土地丶百姓饿殍枕路,早已愤懑难平。

:

杭州城的消息传来后,他振臂一呼,在仓山聚众起义,以白布裹头为号,号“白头军”。

十日之内,响应者竟达十余万之众,乌泱泱的人群从金华四乡汇聚而来,锄头丶木棍丶柴刀,便是他们全部的兵器。

“士绅欺压我等数十年,今日血债血偿!”许都站在高处,朝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高喊。

“血债血偿!”十余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山野。

与此同时,金坛等地出现了“削鼻班”,十几万奴仆集结成队,专杀士绅大族,手段凶悍,不留活口。

江浙地区处处风声鹤唳,往日威风凛凛的士绅老爷们,如今要么锁紧大门瑟瑟发抖,要么弃家而逃,拚命往杭州丶南京方向奔逃。

江浙的士绅们发现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实,当秩序崩坏之后,暴怒的底层百姓远比朝廷可怕得多。

朝廷好歹讲几分道理,最多抄家流放南洋,好歹命能保住,可那些往日被他们压榨的佃户奴仆,一旦翻了身,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要命的那种。

于是,原本对朝廷新政咬牙切齿的士绅们,忽然之间态度大变。

就在白头军席卷金华的时候,靠近杭州的富阳丶余杭丶临安等地士绅,纷纷派出代表前往宋里大营,恳请朝廷派兵驻扎保护,有的甚至不等宋理回应,便主动打开城门,献上粮册户籍,请求“反正归顺”。

他们发现,哪怕是抄家流放,也比被暴民剁成肉酱强上千百倍。

杭州城,宋里大帐中,连日来的捷报和求援文书堆了满满一案。

他坐在案后,看着这些言辞恳切甚至卑微的求援信,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对身边的卢克勤道:“你看看,这些士绅,前几日还在城墙上跟我们拚命,今天却哭着求我们去救他们。世道变得可真快。”

卢克勤也笑了:“他们终于明白了,谁才是真正能给他们体面的人。”

宋理收起了笑容严厉道:“传令下去,各部队按预定方案分驻各县,维持秩序,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至于那些士绅,天子有旨,按律处置,该没收的没收,该流放的流放。我们新军打仗归打仗,法度归法度,不能乱来。

但救援不及时,却不能怪我等。”

“遵命。”

帐外,春风正从钱塘江上吹来,带着微咸的水汽,吹散了连日来的硝烟与血腥。

杭州城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围城和两日的混乱之后,渐渐安静下来。

:

lt;sc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gt;lt;/s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