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十几人,个个都是走南闯北的老马帮。有山西马帮的胡老大,陕西马帮的韩六指,蒙古马帮的巴特尔,这些人都是靠着大漠的商路混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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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青山抽着烟,其他马帮首领也是一个个叼着菸袋,吞云吐雾,烟气环绕,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严肃。
马青山坐在上首,神情严肃道:“诸位都是走这条线几十年的老兄弟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商量一件事,如何应对火车。”
马青山怎么也想不到,几年前那种工孩童游玩的玩具,现在居然成了他事业最大的敌人。
他叹息道:“去年北直隶那一带,轨道商社新添了三百多个火车头,拉货丶运人,一天跑几个来回,虽然说火车也可以帮我们拉货,算是有好有坏,但却是坏大于好。
光去年一年,铁路商社靠着这些火车头,在北直隶减少了一万匹马,铁路商社去年购买的马匹减少了一半,我听说朝廷又规划了几个火车头作坊,想来要不了几年,铁路商社内几十万匹马,都要被这火车头淘汰了,我等的生意就垮了一半了。
韩六指也叹了口气:“陕西铁路商社,去年只购买了2000匹马,这是要把我等兄弟给饿死。不瞒你们说,我愁得一年都没睡好觉。”
胡老大苦着脸道:“谁又不是这样,现在我看着那些火车头就痛,但有什么办法,人家一辆顶我们百辆,我等还能干预朝廷的大政不成。”
马青山道:“我找诸位来,不是为了抱怨火车抢了咱们生意。我的意思是,火车既然拦不住,那就得让火车为我等所用?”
胡老大询问道:“怎么为我所用?”
马青山道:“我等要请朝廷把铁路修到归义城,甚至更北,最好有一条连通整个大漠的铁路网。”
韩六指翻白眼道:“那跟咱们更没关系了,火车运得越多,咱们越没活干。”
“错。”马青山目光炯炯道:“火车运的是货,可货从哪里来?铁路修到大漠,不是为了拉空气。
朝廷要的是羊毛丶羊皮丶牛皮丶马匹,这些东西,都得从牧民手里收上来。
可牧民散在草原上,一个部落离另一个部落几十里上百里的路程,火车总不能开到每座帐篷门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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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现在天津卫纺织业发达,那些商社的东家为了抢羊毛愁的头发都白了,而羊毛在大漠,不是到处都是,只是难以收集。
用马做运输,我们拚不过火车,但把零散的货物收集起来,运到大明的各个商社当中,却是我们的强项。
我等要扬长避短,竞争不过火车的地方直接放弃,但火车办不到的地方,我等要加强。
大家想一想,以前因为马队运输的问题,只能运个几十万斤羊毛,现在火车直如大漠,整个大漠的羊毛我们都可以运出去,这是多大一笔利润。”
“这些收购丶集散丶转运的活儿,火车干不了,只能是咱们这些走惯了大漠路的人。
火车只能跑主干道,到各个部落的最后一程,都得靠咱们的马帮驮队。
我们生意不但不会少,反而会越来越多,因为铁路一修通,南方的布匹丶茶叶丶铁锅丶盐巴就会大批量运进来,牧民手里有了羊毛丶羊皮,也有了购买的银子。到时候买进卖出全是生意。”
众人眼前一亮,如果他们能掌握整个大漠的货物又垄断中原的货物贩卖给漠北的牧民,这是多大一笔生意。
马青山道:“所以大夥要发动关系,请朝廷把大同的铁路延伸到归义城。哪怕是我们自己出银子也要建。”
所有马帮首领都被这宏伟的蓝图所吸引,不住的点头。
7月7日,规划城外。
上万大军带着朱由检的车辇来到归义城。
大同总兵满桂,云中府知府李继业带着归义城内几十位部落首,上万牧民前来迎接朱由检。牧民的脸上带着敬畏和热切,看到车队变俯首跪下山呼万岁。
这时洪承畴出列,展开一张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漠北诸部,远居塞外,世代逐水草而居。今仰慕中华,率部来归,朕甚嘉之。自今而后,尔等即为大明之臣民,当遵朝廷法度,守疆土丶安牧业丶恭顺王化,子孙永为天朝藩篱。朕以仁义待天下,不因汉胡而别亲疏。凡归顺之部,朕视之如赤子;凡跋扈之徒,朕亦不吝刀兵。
念尔等远道而来,衣食匮乏,朕心恻然。特赐每户,粮食一石,以充饥肠,棉布一匹,以御风寒,盐十斤,以调百味。望尔等感念皇恩,各安其业,勿负朕望。”
洪承畴念完,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蒙古语的感谢声此起彼伏,有人用不甚流利的汉话高声道:“谢天可汗!谢大明皇帝!”
翌日,归义城外。
满贵搭建的高台,朱由检坐在御座之上,左侧坐的是洪承畴,徐良,满贵,虎大威,李继业等大明官员,又侧坐着额哲,何麟臣,卜世图丶乐思安等蒙古部落首领,拍一下,禁卫军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护卫,台下围着上万蒙古牧民激动的看着这场大会。
在一阵激昂的鼓声,悠扬的牛角号声当中。额哲第一个出列,双手捧着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推戴表文”,跪在高台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察哈尔部额哲,率漠南三十七部,愿尊大明天子为天可汗,为天下草原可汗之上至高无上的大汗!”
话音刚落,何麟臣丶卜世图丶乐思安三人同时出列跟着跪下。随即,各部首领纷纷出列,一一跪倒,黑压压地从高台前一直蔓延到远处的人群边缘,足足跪了大半个场地,齐声高呼:“愿大明天子为天可汗!”
上万人的声音汇成一片,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很远
朱由检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跪在面前的人群抬手道:“诸位平身。”
他加大声音道,“朕今日至归义城,不为征战,为的是天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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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了指身边的洪承畴:“朕已委任洪承畴为漠南行省巡抚,开府治事,在漠南推行保甲屯田之法,划分草场丶编户齐民,为各部建立固定的聚落。”
朕也知道,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规矩千年未变,一下子让你们定居下来,你们不习惯。
但朕今日告诉你们,固定下来的草场同样可以放牧,而且不必担心今年在这片草场,明年就被别的部落抢走。只要你们在朝廷登记的草场范围内放牧,朝廷就保你们不受外人侵扰。”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朱由检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朝廷将在漠南各要地修建卫所,铺设铁轨。有了铁轨南方的粮食和布匹就能直接运到草原深处,你们的羊毛丶马匹丶牛羊也能运到南方去卖。在朕心中,你们和中原百姓一样,耕者有其田,牧者有其场,各安其业,再无征战。”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忽然有人率先用蒙语喊了一声:“天可汗万岁!”紧接着,应和声此起彼伏,渐渐汇成一股声浪,在草原上空回荡。
额哲等人也说道:“我等愿在天可汗面前立誓:漠南诸部,世世代代,永不背叛大明!天可汗的子民走在哪里,我们的羊群就放到哪里,天可汗的旗帜插在哪里,我们就守住哪里!”
“永不背叛!”几十名首领齐声重复,声如洪钟。
翌日,归义城北,牧民小镇。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额哲丶卜世图丶乐思安等几十名蒙古部落首领,以及洪承畴丶虎大威等随行官员。
众人沿着一条新修的土路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是整齐排列的木栅栏,栅栏内是一座座泥土夯筑的矮房,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芦苇。这是李继业建立的牧民安置点,这里的牧民半农半牧。
居住点外,田垄整齐,玉米杆已经长到半人多高,宽大的叶片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继业介绍道:“这一片地是去年秋天开垦出来的,五月的时候已经收了冬小麦,现在种的是玉米,玉米可以吃,秸秆集中发酵就是最好的青储饲料,这里一亩地的玉米有300来斤,秸秆也有上千斤,牧民可以吃玉米,牛羊,战马等牲口吃秸秆,种植放牧两不误。所以比起游牧,定居的收益是游牧的10倍以上。”
他引着众人穿过玉米地,来到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牲畜圈。圈里养着十几头绵羊和几头牛,毛色光亮,膘情极好,正不紧不慢地嚼着青贮饲料。
李继业领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地窖,里面堆满了翠青色的玉米秸秆,这些部落首领一脸惊奇的看一下这些东西,这就是青储饲料,同时也一脸崇拜的看着李继业,一亩田地既能打粮食,又能种出给牲口吃的饲料,关键是产量还这么高。这是何等的智慧。
他们在进入牧民小镇家中,这些牧民家中有灶,有铁锅,有茶叶,有各种衣物,粮仓里有粮食,如果不是这些部落首领能看出这些人是蒙古人,他们都以为这是汉人的城镇。
看到这一切蒙古牧民更是激动无比,心生向往,什么千年的游牧传统,你当我们想游牧啊,只是不游牧活不下去。定居放牧能过得这么好。有粮食,有牲口,有坚固的居住房屋,千年的游牧传统,不要也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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