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1641年)五月三日,京城,小池庄。
烈日炎炎,晴空万里无云,田埂上边的柳树被晒得发蔫,知了不停地叫着。
“嘟嘟嘟!”蒸汽抽水机的声音也配合着叫唤,二者好像成为了这片天地的背景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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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附近开春至今滴雨未下,连永定河都萎缩成一条小溪一般,只剩下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抽水站附近河道也干过了大半,河底一条人工挖掘的水渠,引着河流内不多的水,到抽水站附近,被蒸汽抽水机抽到水渠当,浑浊不堪的河水,通过水渠当中的暗渠留到田地当中,滋润着田地当中的冬小麦。
“哒哒哒!”不远处有个打井队,用钢铁弄了一个高台,蒸汽机快速的把钻头钻到地下,转到两三丈深的地方,泥水便喷涌出来。
四周的农户欢呼起来道:“出水了。”
当即农户们挖一条简单的沟渠,用牛拉来蒸汽抽水机,这是专门设计的移动式的抽水机,蒸汽机牛,驴子都可以拉着走。
燃料也不挑剔,稻草,秸秆,木料都可以烧,维护方便,价格低廉,只需要20元就可以弄一台。
“嘟嘟嘟!”蒸汽机被启动,把水引流到水渠当中去,灌溉四周的田地,可以移动到各处水井抽水,灌溉几百亩土地。
今年乾旱前所未有的严重,许多地方河道乾枯,蒸汽抽水机都没办法用,只能用打井的方式,勉强维持灌溉。
而在打井队不远处,一群半大的青年,用的纱网兜在河道四周附近,草还长得丰茂的地方,不断的捕捞的蝗虫。
王敦肩上斜挎着一个竹篓,手中的纱网飞舞迅速,一只蝗虫被他丢进竹篓当中。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也在做着同样的事,这些青年虽身材高,但却饿的面黄肌瘦,整个人像竹竿一般,每张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就是饿。
“这边多!“一个叫来福的矮个子少年叫道。
王敦等人连忙转头,一群灰褐色的蝗虫从枯黄的草丛里腾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阵细碎的雨声。他顾不上说话,也跟着扑过去,网兜一抄,三四只蝗虫便落进了网底。捏住虫身,熟练地掐去翅膀和后腿,丢进背后的竹篓里。
今年开春之后,天子又颁布了圣旨,说南洋的诸侯国遭灾,没办法再输入粮食,今年的粮票又减额了,他父亲每个月只能领到四斗粮票,母亲三斗,他也三斗,原本就感觉吃不饱饭的他,现在就更觉饥饿。
这段时间京城的鸽子市,朝廷又抓的严,弄得他家想弄点高价粮都很难。
他被五城兵马司抓了两次,因为年纪小,并没有受到处罚,只是送到家里警告了他父亲,弄得他不敢继续去鸽子市了。
但想弄些外快粮却不是没办法,开春之后,京城附近的草蜢又多了起来。
小池庄为了驱赶蝗虫保住粮食,开出了一斤蝗虫换一斤粮食的价格,雇人在小池庄附近抓捕蝗虫。
王敦蹲在地头,把竹篓里的蝗虫掂了掂,大概有两三斤。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在头顶白晃晃地挂着,一丝云也没有,晒得人头皮发烫。
他内心忍不住叹息,抓蝗虫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3月份的时候,那时候蝗虫最多,京城男女老幼都来抓,能换不少粮食,填补家用。
但现在到5月了,蝗虫的数量开始稀少,对许多人来说就不划算了,抓了更饿,换的粮食还填饱不了肚子,只剩下一些年纪小的青年和小孩子还在抓。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夥伴们说:“我这里有三斤啦,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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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等小夥伴摇了摇自己的竹篓,纷纷道:“我这里也差不多。”
“走,去换粮食。”
收购点在小池庄的家禽养殖场,养殖场外一个木亭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写着“收购蝗虫,一斤蝗虫换一斤粮食,一斤蝗虫干换四斤粮食。
对农场来说,用粮食换蝗虫是值得的,一方面能减少粮食的损失,另外一方面,只要不是成虫,大部分的蝗虫都能做饲料,养殖场的鸡鸭鹅吃了长肉快。
负责收购的是个姓周的小队长,三十来岁,脸被晒得黑红,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老人的蝗虫称重。
王敦他们把竹楼交过去,周策拎了拎,过秤后,然后把蝗虫倒到一个更大袋当中,再称一次竹篓道:“三斤二两,给你三斤二两的麦子。”
他用木头铲一把脱壳的麦子装在王东带过来的布袋当中,称杆压的高高的,把袋子交交给了。
来福等几个小孩也是同样的流程,这些小孩激动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粮,差不多相当于他们三天的口粮。
王敦掂了掂布袋里的粮食,高兴之余却无奈道:“周叔,蝗虫快抓完了,以后我们来可能来不了你这里了。”
周策道:“蝗虫抓完了好,这些小东西最可恶了,本来乾旱粮食就少,他们还肯吃粮食。”
而后他松口气道:“这两年蝗灾一波比一波小,估计应该没了。”
前两年顺天府的蝗灾,那真是黑压压的如同一片乌云,经过一波波的扑杀,如今是一波比一波弱,今年更是刚冒头,就被这些半大小子抓来换粮食了,长到成虫的都没几个,让农场里的蛋鸡添加一把伙食,下的蛋又大,分量又足。
但他看到这些唉声叹气的小子,他们个个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嘴唇乾得起皮。
周策想了想,转身从柜台
“吃了再走。“
几个小子愣了一瞬,激动道:“多谢周叔。”
随即一人接过一个,蹲在亭子背阴的墙根下,低着头慢慢地吃。
吃完后,王敦跟夥伴们往家走,到了市坊之后各种回家。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堂屋里有人在说话,父亲在水什么,母亲在抽噎,外公在叹气。
他放轻脚步走到堂屋门口,看到父亲王柱子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纸。
回来了?“父亲抬头看他,“今天抓了多少?“
“三斤多,换了三斤麦子。“王敦把装粮食的布袋,放在桌上。
柱子点了点头,他把手里那卷纸摊开在桌上,是一张徵兵告示,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印着“屯垦入伍,即刻报名,发足口粮“。
“你外公今天去市坊总甲那里问过了。“柱子无奈道:“朝廷说今年汉中,城里养不活太多的人,京城青年要集结起来,去辽东,湖广那边开荒。
王敦看着却笑道:“我早就想参军入伍了,和舅舅一样当军人,打那些劣身土豪,我以前还担心他们不经天子的打,还没等我当兵,他们就被消灭了,现在终于可以上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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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月娥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把拉着他抱在怀中。
魏朝拄着拐杖嗬斥道:“战场哪有你这小子想的那么简单,子弹不长眼。”
柱子道:“朝廷招的是屯垦兵,应该不会上战场,而且去屯垦队,饿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