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略带鄙夷道:“你们怎么连城都不守?”
李晨苦着脸道:“本来还有俞大经带了七百人来增援,后来听说韶州府不肯出兵丶巡抚的援军也不知道在哪儿,他就带着那七百人跑了。
百姓看到援军都跑了,慌作一团,纷纷出城逃命。三百衙役跑得只剩下几十人,小人实在守不住了,只能投降。“
“你们县令呢?”
李晨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县尊在后院上吊自尽了。“
左良玉听到这话。并没有觉得他这个人守节,反而鄙夷道:“又是这种只知道上吊的废物,把人放下来埋了。”
“将军仁慈。”
马季从外面走来笑道:“大哥,粮仓里有五千石粮食,武库里还有两百多支火枪,银库里查到了八千二百两银子。这一仗,咱们赚翻了!“
没死一兵一卒,攻占了一座县城,一座钱粮充足的县城,这仗终于是他们熟悉的样子了,当年他们在湖广驰骋就是这样的。
当天傍晚,钱龙锡的后续部队也抵达了乐昌县。
当钱龙锡的将领们听说左良玉不费一兵一卒就攻占了整座县城,而且钱粮充足丶府库完好,一个个都妒忌无比,私下里纷纷嘀咕:“左良玉真是走了狗屎运。“
乐昌县衙,夜。
不费一兵一卒就攻占乐昌县,可谓是出战告捷,钱龙锡设了一桌简单的庆功宴。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朝坐在下首的左良玉举了一下:“来,庆贺左将军旗开得胜,为我军攻占乐昌县。”
其他的人也只是举杯,敷衍说几句庆贺的话。
左良玉也不在意,反正双方都是相互利用的,他只要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就会想办法去获得自己的地盘。
钱龙锡放下酒碗,语气转为正事:“韶州府城高池深,不像乐昌好打,左将军可有办法攻克?”
左良玉询问道:“韶州府有多少士兵?”
钱龙锡道:“3000余人,守将阎可义也是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
左良玉一听到这话,忍不住鄙视,这江南哪来的什么战争经验丰富的老将。
全是一群靠关系上位的老关系户,不打仗还能威风凛凛,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一打仗全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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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江南这么多年,就没打过几场硬仗,敌人全是靠着关系上位,指挥作战的本事一塌糊涂。
左良玉放下筷子,拿桌上的粗布巾擦了擦手道:“三千人守城,我们只有一万人,强攻是打不下来的。就算是攻破,也要死伤不少。”
“只能出奇制胜。”左良玉道:“请钱督堂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军要在乐昌过九九重阳节,整军休整,等节后再做打算。
让韶州那边以为咱们不急着打。同时末将先派一批人混进城去,扮成商贩丶脚夫丶走亲戚的,不多,几十个人就够了。
等城里的守军松了弦,咱们急行军一天一夜,杀到城下,趁他们措手不及,里应外合拿下来。”
钱继华本来只是冷淡地听着,听到这里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看向左良玉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道:“从乐昌到韶州八十多里,急行军一天一夜确实能到。关键是城里的内应能不能打开城门?”
左良玉笑了笑:“当年女真人用这招攻克了多座城池,这是广东的士兵,能比得上辽东的士兵精锐?”
钱龙锡想了一会儿道:“那就按左将军说的办。明日开始放出风声,就说本将在乐昌过重阳节。至于混进城的探子,就麻烦将军安排。”
他也不得不承认左良玉的战术,是最可行的方式。
九月九日,韶州府。
城门照常打开,早市已经开始。几个挑着菜筐的农户从城外进来,城门守兵只是扫了一眼,没有过多盘问。
混在农户中间的还有几个穿着灰布短衣的汉子,有人挑着柴,有人扛着布袋,有人空着手,看起来与寻常百姓无异。
李国英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布衣,肩膀上搭着一条粗麻袋,看上去像个进城卖山货的,实则在进城前就观察城门和钟鼓楼的兵力设施。
他进城后没有停留,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条巷口拐了进去。其他几十个弟兄也散开,三三两两地隐没在街巷之间。
虽然听说了钱龙锡的大军打过,不过城墙上的士兵却比较稀少,甚至连城门都没有关。
因为前线传来消息,钱龙锡他们要过重阳节,大家也就没有守得那么严谨。
知府县衙。
“咳咳!”总兵阎可义正站在一幅舆图前,忍不住的咳嗽,半年前他就病了,想找人接替他的位置,但却无一人敢来,他只能拖着病体继续守在这里。
“广州的援军什么时候到?乐昌县已经被攻占了,虽然钱龙锡的大军现在停止推进,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杀过来了,3000守军远远不够,我们需要援兵。”
知府杨杰丶通判温良丶参将姜启龙丶守备张守业等一众人等,给各个神情严肃应对眼前的危机。
知府杨杰闻言,面露难色道:“阎将军,巡抚那边派人传话说,已经在集结了,很快就会赶过来。”
阎可义怒道:“集结?十天前就是这么说的,乐昌县五天前就丢了,钱龙锡都快打过来了,他们到现在还在集结?”
杨杰被他的语气堵了一下,脸色也不太好看道:“广州府那边也不是不着急,只是兵力分散在各地,一时间也难以全部聚拢,欲速则不达,我等先等等吧。
阎可义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重新看向舆图。他知道指望广州那边是不太靠谱了,只能靠这三千守军自己撑住。
入夜后,韶州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比白天少了一些。乐昌那边传来消息说,钱龙锡要在乐昌过重阳节,不会马上过来,守军上下也都松了口气,觉得还能再缓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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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内侧,李国英带着十几个弟兄,蹲在一处暗巷里。他们已经摸清了钟鼓楼的位置,也看清了城门附近的哨位,两个哨兵站在门口,还有一个靠在墙边打瞌睡。每隔半个时辰会有一队巡逻兵经过,但他们只沿着主街走,不会拐到巷子里来。
“等巡逻的过去,你们几个去钟鼓楼放火。然后马上逃离。”
李国英压低声音,把任务分下去,“剩下的人跟我守城门。钟鼓楼一冒烟,守军肯定要分兵去救火,那时候城门这边人少,咱们一口气拿下。”
韶州城外,一条由火把子组成的长龙快速行进。
左良玉道:“快快快,已经看到城墙了。大夥一口气冲过去,只要攻占韶州,每人多发一个月的俸禄,敞开吃肉10日。”
“好!”士兵大吼道。
韶州守城的士兵,惊愕地发现,在城池不远处的北方出现星星点点的的亮光,哨兵以为看错了,用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结果发现这些星光更近了,那是火光,火光如同一条长龙一般杀向他们这里。
“敌袭,敌人杀过来了。钱龙锡他们杀来了!”哨兵慌张地高喊着。
惊醒了城墙上的其他人,这时候所有人才发现,北方一条火龙向他们这里跑过来。
“快去敲响战鼓,敌人杀过来了。”
城墙下李国英等人大喜,一部分士兵跑到钟鼓楼,把鼓楼给烧了,火焰快速地在弥漫在整个城。
“快来救火!”本来想通知全城的士兵,此时只能高喊救火,守在城门的士兵,看到火光只能赶过去,想把火扑灭。
眼看着大部分的守城士兵都去了钟鼓楼方向,李国英一挥手十几个黑影从巷口无声地摸了出来,对着剩下的士兵一顿砍杀,这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李国英等人杀死。
李国英本人打开阀门,放下护城桥,又推开沉重的城门,门轴里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轰!”城门大开。
城外,左良玉已经带人摸到了距离城门不到两百步处。他看到城门已经打开,吼道:“攻城!”
一千五百人冲进城门后迅速向左向右散开,控制住了门洞两侧的通道。后续部队鱼贯而入,沿着主街向纵深推进,喊杀声音响彻整个城池,韶州府彻底大乱。
城门下,左良玉看到满身是血的李国英哈哈大笑道:“做得不错,韶州府是我们的。”
韶州军营,阎可义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他披衣起身,刚走到门口,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将军!钱龙锡的大军进城了!”
“进城了?”阎可义难以置信道:“城门怎么会丢?”
“有奸细!钟鼓楼被烧了,大家忙着救火,城门那边就被人开了!”亲兵惶恐道。
阎可义愣了片刻,胸口忽然一阵紧痛。他这段时间本就生病,连日操劳一直硬撑着,此刻一股急火攻心,只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想扶住门框,手臂却骤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
“将军!将军!”亲兵连忙上前扶住,但阎可义已经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参将姜启龙赶到时,阎可义已经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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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又看了看窗外远处隐约的火光,他没有立刻去组织守军反击,而是带着自己的家丁和马匹,趁着夜色向城外撤去。
他这一走,几个守将也纷纷效仿,向着广东方向逃离,这些军官逃跑,整个韶州无人指挥。府衙里的军官们要么逃走,要么装作不知情,守军士兵们等不到命令,各自为阵,很快便被左良玉的先锋部队分割丶击溃,等钱龙锡的主力抵达,守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投降。天色微亮时,韶州府城内的喊杀声彻底平息。
翌日,清晨。
城中的大战已经结束了,士兵们看押着俘虏,把他们关到俘虏营当,另一部分士兵,消灭钟鼓楼的火,还有一部分士兵沿着街道警戒。
钱龙锡看着这座城高池深的韶州城,这座城池即便是用火炮轰也难以攻克,但现在却被他一夜之间攻破,此刻他终于有点理解天子为什么选择做士绅的敌人了,选择这样的敌人真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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