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_《环球经世论》与《产业兴国论》(1 / 2)

第391章:《环球经世论》与《产业兴国论》

崇祯二十一年(1648年)三月六日,京城。

“嘟嘟嘟!”火车飞速地前进,此刻初春,北方的气温依旧寒冷,大部分乘客都把窗户给关得死死的,到了车厢内温暖的些许,但这种温度又让所有人昏昏欲眠,车厢内的乘客,抓紧自己的衣袖,躺在座椅上昏昏欲睡,而在火车最结尾的包厢。

张溥,张采,韦煊,杜含辉四人坐着同一辆开往京城的列车。张溥,张采两人回京述职,韦煊和杜含辉两人,一人是江淮行省国约代表,另一人则是新的江苏行省的国约代表。

四人在火车站偶遇便相约一起赶往京城,此刻韦煊和杜含辉两人手中,各拿着一份手稿。张溥打算看已成书的文章,名曰:《环球经世论》。

这也是他20年所见所闻总结而出,他这二十年主要在市舶司,看到大明丝绸,茶叶,瓷器,铁器,布匹这些工业产品,手工业产品销往全球。

又从朝鲜购买人参,各种草药。日本购买硫磺,白银,铜,生丝,从南洋各国购买香料,木材,蔗糖,棉花,亚麻,剑麻等原材料。

他看到了南洋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大开发,大明的财富快速增加,即便是崇祯年间的天灾,也靠着南洋粮食让朝廷渡过危机。

所以他得出了结论,大明只有拥有足够的原材料和商品市场,不但能富裕,还能度过崇祯年间的小冰河天灾。

所以他这篇文章,开篇宗旨:“天下之财,非取之农而止,非取之矿而尽,乃取之通。通者,以我有易彼无,以彼产成我工,以我工销万国。此循环之道,取之不竭。”

“昔者经世,以九州为局,以农桑为本;今者经世,以四海为局,以工商为本。九州之农桑,不足以养万国;四海之工商,乃足以富天下。”韦煊看完看完还没什么,他现在更相信产业兴国那一套,他亲身经历了两代蒸汽纺织机的变化,这种几百倍的生产效率的提升让他迷信生产力论。

认为一切的社会矛盾,皆因财富不足,一切的财富不足,皆因为生产力不足,只要机器足够先进,就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弥合天下的矛盾。

但杜含辉这十几年时间都漂泊在海上,游历南洋几十国,张溥的文章,简直就像说到他的心坎里一样。

尤其是其核心五论,简直就像为他们这些海外商人量身打造一般。

1.分工通商论,地有南北,产有寒热,工有巧拙。南洋宜植,大明宜工,日本宜矿,新陆宜棉。各专其长,以有易无,则两利,主张不要追求每个地方都自给自足,而要追求每个地方都各尽所长。

这样不同分工,他们海商则是沟通的渠道了。

2.关税杠杆论,税外货以护国工,税原料以促成品,税奢侈品以厚民生。关税者,非敛财之器,乃调万国之力以养大明之具。对原材料进口低税甚至免税,对战略机器如蒸汽机丶火器要进行管制,不允许出口。对藩属国优惠税率,巩固宗藩体系。

3.亲疏分工论,张溥认为,按照亲疏远近工业分工的体系,大明本土以制造业,工业为主,掌控产业链上游,天下货物的定价权。

内藩以日本丶朝鲜,南洋各国低关税互惠,外藩天竺,波斯,欧罗巴等国所以销售手工业和工业制品为主。

新大陆则诸侯开拓,在当地建立种植园和矿产,朝政控制财源,使其成为大明最大的原材料市场,

4.国富循环论,国富不在府库之积,而在循环之速。原料入则工兴,工兴则货出,货出则银归,银归则税足,税足则兵强,兵强则商路通。此八者,循环如轮,不可断也。

这是重商主义,工业化,军事扩张,开拓贸易的完整闭环。5.民富与国富统一论,“人各为其利,而天下共其利。商贾求赢,而万民得货;工贾求售,而国课得税。此非君相所能强,乃自然之势也。”

他强调“官立规则,商行其道”,国家定关税丶修铁路丶护海疆,商人自由经营。

杜含辉越看越激动道:“天如兄,某恨不得蝇随骥尾,复社还~”

“咳咳!”韦煊当即咳嗽起来,这一被打断,杜含辉也清醒过来道:“此等雄文,必让天下人看到,某支持五千元刊登这篇文章。”

张溥笑道:“那就多谢光耀兄了。”

张溥比历史上晚成立复社,宗旨和原本的复社完全不同,现在的复社的理念是重工业,重贸易,重全球化大分工,对大名之外的世界,也有更广阔的认识。

“嘟嘟嘟!”火车逐步停靠在火车站。

韦煊擡头看向窗外道:“京城到了,天如兄,我等就此别过。”

而后拉着杜含辉道:“告辞!”

张溥点点头。

下了火车,杜含辉感叹道:“虽然是同科进士,但天如兄的学问见识却远超我等。”

韦煊却淡然道:“不必妄自菲薄,天下的学问,何止万千,只不过是张天如在这条道上走得更远而已。但如果问气象,洋流,星象这些学问,只怕他不如你。

机械,数学他也不如我,我们只是擅长的不同而已,我也不认为货通天下便能生产出财富,那只是财富的转移,真正能生产财富的是机械,大明新政30年,财富远胜往昔,原因何在,还不是有一效率更高的蒸汽机。”

“而且张天如已是一品总督,又成立学社,又发表文章,其志不小,我等还是不要参与过多,免得被牵连。”

杜含辉想了想点点头,两人来到他们当年在京城考科举居住的高升客栈住下。

但此刻京城就变得热闹非凡,崇祯三年之后,天下大乱,南北分裂,兴盛的学派也逐渐归平静。

但去年墨家组在报纸上正式宣告,要在国约大朝会上推行自己主张的《新工匠法令》。

这好像一道春雷,惊醒了大明的学术界,各国学派也开始齐聚京城,并且发表自己的政治主张和文章。

一时间京城好像回到崇祯三年一般,读书人云集,各家学社,在学府,在茶馆宣传自己的主张,招募学员,相互之间激烈论战。各种辩论战弥漫在京城大街小巷。

三月七日,振兴报社,会议厅。

社社长林振声丶大同社社长赵同舟丶香山社社长陈远帆,墨家郑文浩,复社张溥,以及京城其他几家青年学社的社长齐聚一堂,相互之间讨论学问。

这引起了许多人的瞩目,这里既有宋应星,黄宗羲,夏允彝,陈子龙等朝廷官员围绕,也有杜含辉,韦煊,马青山,李旗,孙庆,郑文渊等富商。

还有傅山,曹洪蛟,李存仁,祖泽润,吴三桂等军官,张世泽,沐天澜,朱继镒等勋贵。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些人讨论的中心自然少不了墨家提出的《新工匠法令》

郑文浩先开口道:“四个时辰丶双休丶养老金,这些都是好事。行业利润暴涨,工匠的工钱要涨,待遇要提,这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生产了财富,就该分到财富。我等建立大同世界,就是让天下人都能吃饱穿暖丶老有所养。”

林振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摇了摇头:“郑兄,你的想法我明白。但你想过没有,作坊主也是人,他们投资办厂,承担风险,如果利润都被分掉了,谁还愿意办厂?产业还怎么发展?我的意思是,先把蛋糕做大。

作坊有了积累,才能买更多的机器丶开更多的分厂丶雇更多的人。工匠的待遇要提,但不能提得太快。太快了,作坊主没了积极性,产业就停了。产业停了,工匠连工钱都拿不到,还谈什么养老金?”

“天下之苦,不在商贾之贪,而在农人之众。农人众多,则地不足以养人;地不足以养人,则工价必贱;工价贱,则产业不兴;产业不兴,则农人愈困。此乃死循环。”

孙庆等人听到这番话,不住地点头。

马青山道:“林先生学问高深。”

郑文浩不屑道:“现实已经打脸了你这套理论,崇祯17年来,纺织业增加了三分之一的产能,利润增加了3000余万,工匠的收入没增加,他们反而大量地裁员。

当年他们亏钱也要保住工匠,现在赚了钱也要裁人,产业兴不兴和工价贱不贱没有必然的关系。”

李旗有点尴尬,但他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的作坊又不是朝廷的,总不能白养这些工匠吧。林振声却淡然道:“你只看天津卫一地的纺织工匠兴衰,宛如坐井观天,认为天只有井口大,这何其愚昧。”

“纺织厂购买了新式的机械,蒸汽作坊不要增加工匠?

机械作坊要不要增加工匠?

原本这些作坊只能生产2亿匹布,现在增长了三亿匹,运输的马车要增加,车夫要增加,翻译的工匠要增加,下游的印染裁剪工匠要不要增加?这些都在增加工匠的数量。”

“而且就是因为纺织业利润高,有大量的人开始组建纺织厂,民间数据难以统计,光朝廷就建了30余家纺织作坊,安置几万工匠,这能说工匠数量没有增加?”

“好!”李旗忍不住拍手道,墨家的报纸一直说他们贪婪。却没看到,正是因为纺织行业利润高,才有这么多人愿意加入进来。

林振声道:“四个时辰丶五天工丶养老金丶最低工价,此四者皆善政也。然善政需有善财,善财需有善业。今大明工业方兴,如婴儿在??褓,若即以成人之衣衣之,则婴不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