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_《环球经世论》与《产业兴国论》(2 / 2)

“若工价过高,则厂主不愿扩厂;厂主不扩厂,则农人不能进城;农人不能进城,则农村人地矛盾不解;人地矛盾不解,则农人永世贫苦。此所以善政反成恶政也。”

“北方农户,五口之家,耕田五十亩,岁入银约十五元。而蒸汽厂工匠,一人操作机器,岁入银约十五~二十五元。是工匠一人之入,抵农户一家之入。工匠之入,已是农户三倍有余。”

“若工匠之入过高,而工厂又不能尽纳天下农人,则城中工匠富,城外农人贫。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此非天下大同之道。”

郑文浩嗬斥道:“扯淡,农户和工匠的差距只有三倍。工匠和富商的差距何止千倍万倍。”

他指着马青山等人道:“这里个个家资百万,真要均贫富,也要均富商和天下人的,林社长巧言令色,竟然想让两伙穷人打起。”马青山等人骇然,看场辩论还要把自己搭上,这要是在其他朝,他们还不用担心。

但当即天子是真均田过的,要是天子真认为他们的财富太多了。也来均贫富,这谁扛得住?

一时间马青山等人,心中一紧,冷汗直流。

其他人咋反应各不同,张世泽笑道:“这位郑先生,理论功底虽不行,但这口才实在了得,一招移花接木,打出了暴击。”

沐天澜淡然道:“我反而觉得这位林先生的理论有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不能自洽,明明是作坊主和工匠分配不均。

他硬要拉上农户,现在做生意有几个用自己本钱的,都是想办法去借贷或者上市融资,他们本身拥有多少钱有什么关系。”

“这位郑先生倒是一语中的,林振华巧言令色。”

后面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林正声逐条反驳新法。

“四个时辰不可行,今工业方兴,天下竞争,四个时辰的作坊,肯定竞争不过5个时辰的作坊,你们名为爱工,实为害工。”

所以才要制定法令,让天下所有的作坊都遵守,而不是放任他们,肆意破坏底线,你不是想要更多的农户成为工匠,所有人都做四个时辰,那么作坊就要招募更多的工匠,反而要做5个时辰,天下的工匠就要少两成。”

林振声继续道:“五天工不可行,机器一开,昼夜不停,方合算。若作五休二,则机器空转,成本倍增。

且工人闲暇无事,饮酒赌博,反生事端。不如多作工,多挣钱,多买国货,循环生利。”郑文浩冷哼道:“知不知道天下销售布匹最多的城市是哪个,是天津卫,是京城,工匠不休息,又哪来的时间买你们的货物?

至于机器空转,还是那句话,你多雇佣工匠就是了,多雇佣两倍,三倍的工匠机器自然可以日夜运转。”

“至于工匠闲暇无事,喝酒,赌博,此事已经大为减少,现在工匠更喜欢踢足球,看戏,听评书,富商人有他们的娱乐生活,难道工匠就不能有!还是林社长认为工匠不是人!”

林振声皱眉头,郑文浩抓着他软肋一直打,一直说作坊增加工匠,他反而不好反驳了。

于是他只能说下一条道:“养老金不可行,养老者,家庭之责也,非厂主之责也。若责厂主养老,则厂主必减工价以抵之,是养老金仍出工人之身。不如让工人自存,多劳多得,老来自养。且今日之工,来日可成小商贾,何须养老金?”

郑文浩冷哼道:“扯淡,工匠在你的作坊打工,为你赚钱,年老体衰,你帮助工匠养老,这不是天公地道之事。更不要说你们付出的还不多,朝廷还要贴补一部分。

说起来我墨家这都是往少了说了,百姓辛苦十八年,抚育的子女,最后为你们这些作坊主做事,为你们赚钱,按理来说,这笔抚育费用也应该由你们来出。”

“养老金不但要你们出,抚育金也应该由你们出,朝廷就应该再收你们一笔税,发给你哺育孩童的百姓家庭。不然,百姓养育小孩无利可图,终将减少抚育孩童,有足够的百姓,谁来买你们的货物,你们终将自食恶果。”

马青山等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旗小声道:“这位林先生虽然有学问,但好像说不过那姓郑的。”

孙庆也担忧道:“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不会过几日,朝廷要增加一个抚育税?”

去年他们也是这样,越挣扎越反抗,结果付出的代价越惨烈。韦煊和杜含辉也吃惊地看着这幕。

“这位郑先生并不出名,却没想到辩才如此了得。”

韦煊想了想道:“这说明,墨家组准备充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反而是这位林社长有点准备不足。”

黄宗羲小声道:“这抚育费倒是有点道理,以前天下的财产在土地,田地连着抚育孩童,养育老人。现在朝廷主要财富来自作坊,一家家作坊,就是一块块田地,抚育和养老必然由作坊出。”

夏允彝摇头道:“收取容易发放难。”

陈子龙道:“路要一步步的走,事要一件件的干,贸然增加太多的税收,只会让商贾惶恐,先做完眼前的几件事情为好。”

这一场论战,虽然谁也没说服谁,但现场的人都清楚,振兴社一败涂地。

接下来几天,张溥刊印了自己《环球经世论》,一时间复社名声大涨,大量的学子加入到复社当中。

香山学社社长出版《产业兴国论》。

他提出三点,财富源于生产力,天下之贫,非因分配不公,乃因产力不足。一亩田,人力耕之,收谷三石;机器耕之,收谷十石。十石之田,分与三人,每人三石余;三石之田,分与三人,每人一石。故曰:不患寡,患产力不足。”

他反对一切“分蛋糕”的争论,认为蛋糕做得足够大,每个人分到的自然就多。

第二点则是,机器是最高形态的“仁”,墨家言兼爱,儒家言仁政。然仁爱之心,能令一人得饱,不能令万人得饱。惟机器能之。一机器织布,可供万人衣;一机器碾米,可供万人食。故曰:机器者,今日之大仁也。”

他把技术擡到了道德的高度,工匠才是新时代的圣人。

第三,他认为社会矛盾是生产力不足的“暂时现象,今人言城乡之争丶工农之争丶劳资之争。此皆产力不足之故。若产力十倍于今,则工价自涨,农入自增,商利自厚,国课自足。何争之有?故曰:一切矛盾,皆可归为产力不足;产力一足,万矛盾自解。

他这个《产业兴国论》受到许多作坊主的欢迎,大量的商人捐款捐物,支持香山学社的发展。

三月初十七,紫禁城,皇极殿。

这一天的皇极殿比往常更加热闹,皇极殿内经过了一番改造,由内到外排了一圈圈长桌,每个桌子后面放了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这些代表的名字,还放了一杯茶在上面,摆放得整齐,如同被尺子量过一样,1分不多1分不少,桌面上还摆着一个册子,上面记录着大明去年,税金,田赋,人口,土地和各个产业发展的数据。

四百多位国代代表从各地赶来,被侍卫带领下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模式还是第一次出现韦煊等人都好奇无比。

时辰到了之后朱由检带着内阁成员入皇极殿。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内阁成员则坐在稍下首的地方。

林泉坐好之后,拿出准备好的数据,一份份念着,大明去年各项发展的数据。

韦煊跟着林泉念的数据一页页的翻看,内心升起一股难以明说的心情,内阁大学士向他们汇报朝廷的情况,天子这是真要践行天下是天下人的理念。哪怕这些数据极其枯燥,这些人也看的很认真。当数据念完之后,娄国科从座椅中走出来到:“陛下,臣娄国科代表墨家工匠行会,向国约大会提交新的工匠法令草案。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装订齐整的摺子,双手呈上。

曹化淳走下来接过摺子,转呈到御案上。朱由检翻开奏本,一页一页地看,殿中数百双眼睛都盯着御案上那份奏本。

朱由检看完递给林泉,林泉把其中内容通读一遍。

而后询问道:“《新工匠法令》赞成的请举手。”

娄国科,郑文浩,邓通等墨家组代表纷纷举手。

马青山,李旗,孙庆,张桥他们想了一想,也缓慢地举起手。

而后是韦煊,杜含辉等人,最后400多代表纷纷举手。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反对道:“既然没有意见,那么《新工匠法令》通过。

明年北直隶各府,山东丶河南丶关中,整个大明,凡有作坊处,皆行此法。”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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