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_快请天子救市(1 / 2)

第407章:快请天子救市

崇祯二十六年(1653年)七月五日,天津卫女子学院。

女子学院坐落在城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天津卫第一批学院,有三十年历史,是天津卫勋贵富裕商贾家庭女子读书的学院。学院规模庞大,有学生五千余人。教室里传出清脆读书声音。

学院大会议室。

山长徐琳召集全校上百女夫子道:“学校接到了天津卫礼房通知,为了解决棉布库存危机,每个老师最少要卖十匹布,越多越好。”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这些女夫子脸色都有些难看,十匹布就是两块钱,差不多是一个月的工钱。说多不多,可也绝不算少。对这些靠束修过日子的女夫子来说,这也是让她们很心痛的数字。

郑婉反驳道:“我们平日里要准备备课,哪里有时间去卖布,这也不是我们教课的任务,上面这是在推卸责任,把卖不出去的布砸到我们手里,一匹,两匹也就算了,十匹全家人做衣服都有多余。”

山长徐琳苦笑:“这是上面的规定,能有什么办法,大家能弄就弄一下吧。”

郑婉哼了一声:“现在棉布都推到乡下去了,整个天津卫谁不知道布匹产能过剩?该买的都买了,我们又没有乡下亲戚,这么多布卖给谁?这不就是打定主意让我们自己承受这个损失?山长这样不合理的提议,你怎么能答应下来?我们这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做买卖的地方。”

她越说越气愤道:“我迟早要去告状。”

但其他的女夫子却不敢向郑婉这么大脾气,大家都知道郑家富裕,大哥在墨家总部当差,夫君也是官场中人,其他人可不敢有这样的脾气,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接过这个任务。

这不是女子学院一家的事。为了推销掉越来越多的布匹,天津巡抚衙门想尽了办法。夫子丶大夫丶基层的总甲丶各衙门的书办,所有人都分到了任务。这些人只能咬着牙拿出自己的俸禄,买下几匹用不完的布。可对天津卫纺织行业堆积如山的库存来说,这点销量依旧是杯水车薪。郑公馆。

郑文渊瘫坐在公馆大厅的正椅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大厅里空荡荡的,原先那张花了大价钱从南洋买来的紫檀雕花长案卖了,墙上那幅唐伯虎的山水画也卖了,连摆在角落里那对景德镇青花瓷瓶也没卖了。

现在郑公馆只剩下几把旧椅子丶一张矮几,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悲从中来,当年他父亲带着全家人打下的基业被他败光了。

讨债的人一天来三拨,有拍桌子,有堵门骂街,有的乾脆搬了铺盖坐在门房里不走。他实在没办法,他的妻子带着儿女回娘家避一避。

郑婉推开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吃惊道:“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郑文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物件全部还债了,但还是不够,我要把这个公馆给卖了。所以才让你和大哥回来一趟,毕竟这座公馆也有你们的一份。”

郑婉恨铁不成钢道:“大哥早叫你要做好准备,让你清理仓库。积攒银子,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整个天津卫乱成什么样子了。朝廷为了度过这次危机,把棉布都推销到我们学校来了,要我们这些老师卖棉布。”

郑文渊苦笑:“二哥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种境地。二哥终究比不上那些官员的作坊,他们能向你们推销,我只能看着布堆在仓库里发霉。”

没过多久,大哥郑文浩回来了。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信王装,神情也有些疲惫,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没有露出太多吃惊的神色。

“弟妹和孩子们呢?”他询问道。

郑文渊低声道:“我让他们先去回娘家了。大哥,我打算把这个公馆给卖了。你们也有份,就分成三份吧。”郑文浩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二弟,你就留着去还债吧。”

郑婉也接话道:“我也不要,父亲丶母亲最后的养老都是你操持的,这座公馆本就该归你。”

“你存了多少布,欠了多少钱?”郑文浩关切问道。

郑文渊沉默了一阵道:“库存的布有三十万匹,现在卖不出去。外面的布坊丶布铺欠我三万多元,但他们拿不出来。我欠了钱庄四万元。工匠的工钱拖了四个月,一共八千多块。还欠农场和兴旺骡马商社三万多的原料钱。”

郑婉吃惊道:“欠了这么多钱,只怕公馆也赔不起。”

郑公馆当初买的时候花了2000元,后面涨到了近20倍,当然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受危机的影响,已经开始下跌了,可能只有3万元上下了,但这点钱肯定是不够赔的。

郑浩严肃道:“二弟,这笔钱是你存活唯一的机会。现在不要管其他的了,棉布只要能卖,赶快清出去。手里有钱才是王道。想办法把欠债要回来,工匠的工钱发了。现在只能熬了,熬死其他人你就能活。”

郑文渊想了一想,发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翌日,他来到郑氏纺织作坊。

纺织作坊里所有的机器都停了。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上百织机上还挂着织了一半的布,梭子停在半空,但工匠们没有离开,上百人聚在车间内,作坊各处,每个人神情的难看,愁眉不展。

看到郑文渊走进来,工匠一下围了上来。

“掌柜的,都四个多月了,该发工钱了。”“我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

“掌柜的,您行行好,多少给一点吧。”

郑文渊把工匠带到办公室,把帐目交给他们道:“帐上没钱了。你们哪怕打死我,我也拿不出钱了。”

工匠们看着上面的帐,有他们作坊欠的,也有其他作坊欠他们的钱,但帐上已经没有钱了。

“小婢养的!一块钱都没留!”工匠愤怒道。

可骂过之后,谁也拿不出办法。他们清楚工厂的情况,也清楚郑文渊确实拿不出钱。

郑文渊等众人安静了些道:“不如这样,你们想抵工钱的话,厂里有棉布,你们自己拿去抵,我就算你们一匹棉布算你们一钱五分银子。”

“我们不要棉布,要钱。”

“现在天津卫到处都是棉布,棉布拿在手里就跌。”

“棉布不是钱!”

现在天津卫到处都是各种棉布,大家都知道棉布拿的就在下跌,整个天津卫出现通货紧缩。各种物价油,棉布带头下跌,银子越来越值钱。以至于那些有了有银元的,也死死的把银元攥在手里。

工匠手里都想要实实在在的银子。棉布不是钱,终于开始出现在这些工匠的脑海里了。

“我这里还有一些帐单,”他从怀里掏出一沓欠条道:“都是他们欠我们作坊的,这个是三百块,这个是六百块,这个是一千二。如果你们能把这些欠款要回来,也可以给你们抵帐。”

工匠自然不肯答应了,这些帐能要回来早要回来,关键就是要不回来。

郑文渊两手一摊:“现在就是这样。仓库里囤着棉布,这些人欠着我们厂的钱不还,我也没钱还,也没钱给你们结工钱。我现在已经开始卖宅子了。等宅子卖完,钱就有了,你们再等几天。”

工匠们听到掌柜连祖宅都要卖了,一时间反而有些同情他。人群里的骂声渐渐小了,有人叹了口气。

可这时候,外面一个声音叫大道:“卖宅子的钱应该归我们钱庄。”

郑文渊还是那套话:“没钱。掌柜,你看到那边仓库的棉布没有?足足有三十万匹,哪怕现在也值六万两银子。要不您全拿着去抵帐?”

“谁要你的棉布?”那掌柜把桌子一拍,“我要实实在在的银子。你不拿过来,我就报官。”

郑文渊轻松笑道:“报官好啊。这样吧,劳烦掌柜报官,我去监牢里清闲几天也好。了不起流放新大陆,我重新再来。”

钱庄掌柜反而不敢动了,一个连祖宅都卖了的人,你把他抓进牢里,他一分钱也还不上。可现在到处闹危机,储户也在取钱,钱庄的银子快空了,他急着要回款啊。

他咬了咬牙,回头朝带来的几个夥计挥手道:“来人,把仓库里的棉布全部给我拉走。”

三十万匹棉布,好歹也值些钱,哪怕再折价卖了也能回一些本。可工匠们不干了。三十万匹棉布已经是厂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全被拉走了,他们的工钱怎么办?

“这也是我们厂的,不允许你拉走!”

“你们掌柜可是欠我们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也欠我们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凭什么你们能拿走,我们不允许!”

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钱庄的掌柜虽然也带来几个夥计,但面对纺织厂几百号员工根本不敢动弹。他只能放句狠话道:“你们不还钱,我们东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东家可是驸马爷,你们得罪得起吗?”

领头的工匠大喝道:“我管你什么驸马,想拉走我们的货,没门。”

朱公馆。

驸马万炜苦着脸道:“成国公,福王,周王,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啊,现在我的钱庄帐上只剩下8000元了,每天都有百姓来提钱,再没有注资的话,我的钱庄就要破产了。”

朱纯臣皱眉头道:“你就不能提前让那些人还债?你以前也有百万的存款,怎么这么快就消耗完了?”

驸马万炜苦着脸道:“没办法了,我现在是被那些棉布商坑惨了,这个纺织厂还不了钱,布坊也还不了钱,甚至卖棉布的店铺也不还钱。

一问就让我拿棉布去抵货,但我要那棉布干什么?

有的甚至连棉布都不给,那些工匠组成了护厂队日夜监视那些仓库,生怕我们把那些棉布拉走。”“偏偏天子又搞什么准备金,又拿走了一成的钱。现在我帐上真是没钱了。你们不救我,只怕过不了两天,我的钱庄就要破产了。”

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最后朱纯臣无奈道:“我们三家给你凑四万元,让你先撑一下。”

没办法,所有的钱庄同期连支,只要一家付不出钱,必然引起整个天津卫轰动,引起疯抢,到时候他们的钱庄也扛不住。

当天晚上,福王丶周王丶朱纯臣三家的钱庄各拉了一笔银子到驸马万炜的钱庄,合计四万元。

但四万元也只扛了七天。

面对越来越空的钱库,驸马万炜决定把自己的股票全部抛售出去。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天津卫都炸了!

连驸马爷都没钱了?

天津卫股市应声而落,再加上整个天津卫正处于通货紧缩之中,银子越来越值钱,货越来越不值钱。股民们纷纷抛售股票,想要换回真金白银。

这成了最后一根致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