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_快请天子救市(2 / 2)

八月十日,天津卫股市直接崩盘,当日跌停,接着连着五日跌停。

与此同时,万炜钱庄的储户疯狂地把钱取出来,直接引发了挤兑。同时福王丶周王这些藩王的钱庄也引发挤兑,他们没钱了,只得关门,这更加导致危机蔓延,整个天津卫的钱庄一家家被挤兑,一家家关门。“还我等的钱!还我等的钱!”天津卫的百姓把这些钱庄团团围住,砸门的砸门,骂街的骂街。

所有人都不再信任钱庄了,哪怕是朝廷官营的矿业钱庄丶商业钱庄丶工商钱庄,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钱康丶胡强丶陈子龙他们知道此刻信心比什么都重要,直接敞开大门,任储户取钱。

最多的一天,三大钱庄取出了上千万元。

第二天又取了八百多万。

第三天取了五百多万。

当天津卫的市民发现朝廷的官营钱庄银子无穷无尽一般,大家忽然才想起来,朝廷还有新大陆的金山,每年都能运回价值四五千万的黄金。

想通之后,挤兑的风气反而少了,市民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钱又重新存了进去。

这些私人的钱庄靠不住,勋贵的钱庄靠不住,只有天子的钱庄还靠得住。

朱公馆。

朱纯臣丶福王丶周王丶张之极丶驸马万炜等几十个大明的藩王和勋贵,还有几十位钱庄的管事,全都聚集在这里。大厅里烟雾缭绕,每个人都面如死灰。

一位钱庄东家声音沙哑道:“王爷,成国公,现在光凭我们扛不住了。只能请天子来救世,我等才有活路,只有天子才能让所有人相信,让所有人恢复信心,才能拯救股市,拯救我们的钱庄。”“没错,只有天子能救我们了。”

福王丶周王等人此刻也无奈地对视一眼。

福王把手中的烟掐灭在碟子里:“那我等就联名上书吧,请天子来救市。”

于是这些勋贵藩王,还有这些钱庄的东家上百人,联名写了一封书信,以加急快报的姿态送到京城。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高坐御座之上,面色严肃。殿中坐着首辅林泉,大学士孙文定丶卢象升丶洪承畴,少府令夏允彝,计籍局黄宗羲,发展钱庄陈子龙等人。

林泉疲惫道:“现在天津卫股市已经跌了一半了。如果加上这半年来跌了三成,已经跌掉了六成多。整个北方有上百家钱庄遭到挤兑,无奈停止兑付,现在已经处于破产的边缘,光天津卫失业的工匠就超过了三十万,整个大明失业的工匠可能超过百万了。

现在各地物价不上涨,反而在下跌,银子越来越值钱,百姓也越来越不肯购买货物。福王,周王等人已经上本,请求朝廷救市。”

黄宗羲严肃道:“陛下,现在已经不是救市的问题了,而是极其复杂的债务问题。一家纺织厂,他欠工匠的工钱,欠下游农场的棉花钱,欠牧民的羊毛钱,甚至欠南洋诸侯国的货款,还欠钱庄的贷款。而下游的布商丶布店又欠他的钱。这些店铺又欠工匠的工钱。

这些钱全部变成了淤积在仓库里的棉布了。而这些布匹现在的价格已经跌得极其惨烈,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情况。这些债务层层缠绕,想拆开极其困难。”

陈子龙苦笑着接话:“甚至钱庄也不能轻易救。许多钱庄前些年把钱投到股市里面,赚取超额的利润,但现在股票价格已经跌得只剩三四成了。这些钱庄资不抵债,他们已经拿不出欠储户的钱。朝廷现在又要安抚工匠,又要想办法提振股市,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来救济这么多人了。”

所有人都对现在的情况感到头皮发麻。天子说的“产能过剩”,终于变成了现实。他们很难想像,棉布的价格竟然跌到成本线以下,现在即便是一钱银子,也没有人愿意要了。孙文定苦笑道:“现在地方上也乱了。臣听闻许多官员,为了解决这些商社的囤积货物,把货物摊派到夫子大夫,让他们的手下去卖货。但大部分人根本没有经商的天赋,这些货物只能留在手里自己用,

朱由检惊愕,而后苦笑,自己弄棉布下乡,大明的县令们有样学样,加码自己的做法。他恍惚记忆当中好像这种事情也出现过。

他定了定神,语气沉稳道:“朕已经提前让颜浩从新大陆调了一批价值五千万元的黄金来大明。先拿出三千万救股市。现在股市只剩下原本的三成,对朝廷而言,拉升股市是有利的。股票上升了,就稳定了大家的信心。”

“第二步,对钱庄进行整顿。陈子龙丶钱康丶胡强,你们三人对民间钱庄进行甄别。资不抵债的就破产重组,按照钱庄法令,给储户最低五十元的赔付。”

“最后是三角债。朝廷准备一笔两千万的专项银子,专款专用。先清理店铺的债务,然后一层一层地传达,清理所有的债务。余下不够的,该破产的破产,该清算的清算。这些不够偿还的,发配他们去新大陆屯垦偿债。”

“遵旨!”

朱由检又严厉道:“你们会同督察院丶大理寺丶刑部组成巡案团,巡视大明各行省。各地违法乱纪的官员,一律从快从重处罚。狠狠处罚一批不听从朝廷旨意的人。”

林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陛下,这一切的源头在臣。如此大规模处罚,容易引起人心不稳。这些事情,臣愿意为党承担。”

朱由检摇了摇头:“你一个人背不下这么大的锅。而且不处罚官员,他们就不可能吸取教训。这样的错误,他们还会再犯。”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内阁也各自分一分。孙文定,你去西安府,主持西南大局。卢象升,你去扬州,组织江南大局。张溥,你去广州,组织广州的大局。余下的阁老留在京城,联络各方。朕去天津卫。”

众人齐齐躬身:“遵旨!”

朱由检又看向夏允彝:“少府下令,让各官营作坊开始兼并一些优质的作坊。”他又看向陈子龙等人,“你们发展钱庄进行贷款,支持官营作坊兼并。”

九月十五日,天津卫。

天津卫肉眼可见地萧条了。虽然这次经济危机最开始是从纺织行业爆发的,但很快波及到造船丶机械丶蒸汽制砖等各行各业。现在的天津卫,百业萧条,马路上的车辆少了大半,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连路边的茶馆都空了大半。

天津卫股票交易市场更是冷落无比。大厅里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仰头看着行情板上的数字。

股价跌了一大半,也跌不下去了,因为根本没人买。所有人都冷冷清清的,看着那些数字发呆。

忽然,行情板上几行数字开始往上跳。起初没人注意,以为又是哪个大户在回购。可那数字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快看!涨了!”

“真的涨了!”

一个股民扯着嗓子喊道:“天子到了!天子来天津卫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交易所。

“天子终于来救市了!”

所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当场把手中的股票攥得紧紧的,大喊:“我不卖了!快把我的股票拿下来!”

“我也不卖了!”

“天子来了,还怕什么?”

当天,股票就涨停了。

李旗纺织作坊内。

秋菊和郑文浩带着几个墨家代表,钱庄掌柜,农场掌柜,诸侯代表等相关人士坐在办公室内。李旗坐在对面,面容憔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下巴上的胡子几天没刮了。

李旗苦笑道:“会长,没想到会是你来收购我的作坊。”

秋菊叹了口气:“早跟你说了,危机要来,让你做好准备。但你们又不听。”

李旗本想反驳:“这样的危机谁能想到”。

但忽然又想到了,天子确实看到了,甚至专门警告过他们。只是他没有听而已。想到这里他只能苦笑。

最终李旗纺织作坊仓库当中,百万匹棉布以一匹一钱的价格作价十万元,作坊作价十万元,被天津卫第一纺织作坊收购。这些钱一部分全额发放了工匠的工钱,另外一部分不足的地方,和钱庄丶农场丶诸侯的代表折了五成偿还。

与此同时,大明朝廷各官营作坊以三成到五成的价格大肆吞并那些资不抵债的纺织厂。兼并重组之后,多出来的工匠给了两个选择:一是获得赔偿款遣散,二是获得编制但要去新大陆。一部分工匠领了遣散费回了乡下,另一部分人想了想,去新大陆闯荡一番,也不错。

朱公馆内。

一个官员拿着圣旨站在厅中,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成国公朱纯臣,世受国恩,爵列上公,位崇禄厚。宜忠勤体国,廉慎持身,为群臣表率。乃敢背恩忘义,贪利营私,竟以百姓钱财充作股本,入市炒股,操纵行情,投机射利。致使股市动荡,钱庄亏空,商民失业,怨声载道。上负朝廷,下欺黎庶,深失朕望,国法难容。

今特革去成国公爵位,贬为庶民。其名下钱庄丶银号丶股券丶本银及一应产业,由朝廷接管。所亏百姓钱银,仍着有司严追给还,不得短少。

呜呼!爵赏所以劝忠,刑罚所以惩罪。尔其省愆,毋贻后悔。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朱纯臣跪在地上,悲泣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本就对这些两百多年的勋贵不满,只是以前他们也算支持过新政,不好对他们开刀。

他们用储户的钱去投资建厂也就算了,好歹算份正常的差事,哪怕赚些钱,朱由检也可以允许。

可他们拿储户的钱去炒股,就犯了大忌。

朱由检乾脆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罢免了朱纯臣。不止他一家,还有驸马万炜丶定国公等四十多家勋贵。可以说,把大明残存不多的勋贵之家又再次扫荡了一遍。只有寥寥几家现在还撑着。朱继镒扶起自己的父亲。朱纯臣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三十岁,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念叨着:“成国公府……没有了……”

朱继镒道:“父亲放心,孩儿会重新复兴家业的。您只要再等几年,成国公的牌匾会再次回来的。”

朱纯臣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露出一个笑脸:“你比你父亲有能耐。以后我们家,就靠你啦。”

好歹他还有个能干的儿子。

朱由检带着周慈烺在天津卫的轻工业区逛着。即便朝廷收购了一些作坊,但整个工业区还没有恢复过来。他沿着厂房之间的土路慢慢走着,看着那些安静的烟囱丶冷清的车间丶落满灰尘的传送带,很难想像这里曾经是整个大明财富的源泉。

周慈烺小声道:“父亲,您这次处罚是不是太严厉了?那些勋贵好歹是大明两百多年的功臣,就这样罢免他们,对您的名声不好。”

朱由检道:“他们早就沦为蛀虫之流了。以前他们对新政还有点作用,朕才没有罢免他们。现在他们居然如此贪婪,就不要怪朕无情了。你要记住,对他们仁慈,就是对百姓的残忍。他们一家就能吞噬能供养几十万百姓的利益。他们越多,对大明的危害就越大。”

“上层是靠底层的百姓供养的,控制不止勋贵数量,任何强大的王朝都会被这些人吸乾,以后大明国内的勋贵就要维持现在的数量,有封赏就有罢免,如此一进一退,大明盛世才能长久。”

周慈烺沉默了一阵,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