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毛承斗维新
崇祯二十九年(1656年)三月十九日,日本,仙港口。
三月的仙还有寒意,海风从松岛那边吹过来带来春意。此时田埂满是绿意。
仙的农户向来勤快,天不亮就赤脚下田,把冻了一冬的土翻起来。今年他们的脸上,比往年多了些笑色。
原因不复杂,陆奥如今归毛家掌管了。镇北将军府一立,德川幕府那一套就被扔到一边。起初农户们还紧张,毕竟“天下人”换了姓,谁知道新将军会不会比旧将军更狠,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可新政一落地,村里就传开了,田赋改为公三民七,不再加征层层杂税,徭役也免了。
日本东山道的农户都是全体下跪,山呼万岁,为新的天下人祈福。
新政看上去只减免了一成的田赋,但实际上对农户而言,减少了一半都不止。上交的田赋倒是其次,镇北将军府不收,村头,组头也会想办法搜刮走。
对农户而言,真正减少的负担在于免徭役,这对农户来说比减少的田赋都要好。因为夫役是日本农户最沉重的负担之一。
大名徵发农民从事土木工程,修路丶架桥丶筑堤丶疏浚河道,都由农民出工。
农民服夫役期间须自带粮食,有时连牛马也被徵用。这种无偿劳动直接侵占农时,是农民逃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毛承斗建立镇北将军府,整个东山道要有2万户农户自带乾粮去江户给德川幕府修筑新城。后面还有助乡役,主要落在交通沿线。幕府在主要街道设置宿场,宿场须常备人马供公家通行之用。
当宿场自身无法承担时,周边的农村便被摊派“助乡役”,出人出马,或折纳金钱。这对沿线农户是持续性的额外负担。
除此之外口米丶口永,小物成,高挂物等五花八门税收徭役。甚至连村这种最原始的基层还有“村入用”
真是实实在在的践行了那句话,“农民和芝麻油一样,越榨越出油。”
但现在新政之后,这些徭役都没有了,对农户来说这就是前所未有的仁政,于是陆奥丶出羽丶越后三国的农户,很快便认了这位“毛将军”。
他们不懂“新政”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来往的武士丶商人丶留学生动不动就说“新政”“开化”“富国强兵”,词听着陌生。
可农户们会算帐,田赋少了,家里米缸能多存一点;城市招工多了,男人去作坊丶码头丶矿上,能挣回铜钱和米粮。
以前老人粮食不够,被背上山“神隐”,如今至少不必那么早把父母送进山里等死,于是他们便觉得,新政是好东西。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有些上了年纪的老武士聚在城中的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骂:“新政新政,天天说新政。咱们武士的俸禄说砍就砍,说什么发银子,银子能当饭吃?”
旁边有人嘲讽道:“你真是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你能在这里喝酒全靠着新政。
你算算,大名发的米禄,七扣,八扣比现在还少一半。人家毛将军发的是足额的。”
那老武士哼道:“这能一样吗?”像这样的武士在意的不是钱,而是封建地位的降低。
仙港作为毛家最重要的港口,从回镇北将军府之后,就变得热闹非凡。
大明的蒸汽轮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布匹,粮食,铁器,机械设备等物资从仙港运输到镇北府的所有地盘。
最开始日本的百姓看到冒黑烟的船,还有些惊恐,但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码头工人赤着上身,扛着沉重的物资从跳板上走下来,一根根铁轨被龙门吊从船舱里吊起来,缓缓放到岸边的马车上。马车夫甩着鞭子,赶着马往城外的铁路工地驶去。
仙城外的铁路工地,正一寸寸向前延伸。周慈烺戴着安全帽,站在新铺的道砟旁,看着工匠们忙碌。
有人搬枕木,有人擡钢轨,有人用撬棍校准位置。
先铺石子,再放枕木,而后把钢轨缓慢地铺上去,最后用道钉固定。铁锤敲击道钉的声音,叮叮当当,连成一片。
每个人都异常忙碌,也异常珍惜这份铁路工匠的职业。
周慈烺笑道:“按这个进度,一年后应该会连接到磐城。”
郑森站在他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厚呢外套,他望着远处延伸出去的铁轨笑道:“日本农户过去都是无偿服徭役的,如今让他们一个月得到一石大米,他们自然努力。更不要说,我们铁路商社还给他们发衣物丶包伙食,又修了房屋。”
当初铁路商社初建时,根本招不到多少人。农户一听“修铁路”,只以为是比徭役还苦的差事,纷纷躲开。后来被强制抓来的一批人,到了工地才发现,这竟是一份好差事。
刚来就发两身衣服丶两双鞋子,崭新崭新,没有补丁。工装背后还印着“铁路商社”四个字。光这几身衣物,就足够让这些铁路工匠高兴半天。
再往后,工地包吃包住,饭里有鱼有菜,还能吃饱,最关键的是一日吃三餐,武士待遇也不过如此。
一个月后,铁路商社又发一石大米,说是天朝标准,一石一百五十斤。
虽然和日本的标准不一样,但也让农户喜出望外,他们这辈子没赚过这么多粮食。工匠把这些米背回家,能养活一家老小,连父母都能供上。
于是铁路工匠顿时成了热门行当,许多人甚至要去组头贿赂才有名额,甚至许多城市当中的浪人主动前来,包吃,包住,连四季的衣裳都包一个月还有150斤大米,这笔工钱能养活家人,相对还体验,总比卖刀补伞,养蛐蛐要好得多,于是成为铁路工人成为了一个热门的行当。
郑森更加了解日本,他道:“就不说这些吃喝了。工地安排的屋子能遮蔽寒风,有公共食堂,有澡堂。对日本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周慈烺笑道:“这天堂的下限未免也太低。”
他望着工地前方,一群农户拿着一些农具,阻挡在工地前面,让他眉头紧皱。
果然,一个铁路工队的组长跑了过来。他叫康吉,三十来岁,脸被海风吹得粗黑,是仙四周村落的一个农户,因为踏实肯干,被提拔为组长。
他气喘吁吁道:“周大人,前面有村民堵路,说不允许我们铁路建设过去。”
周慈烺手拍着额头无奈道:“又来!”这种这种事情经常见,四周的农户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占便宜的机会。
招工的时候,有些浪人武士来收保护费,运输材料时,有山贼丶野盗丶村子里的无赖想拦路打劫。
甚至还有神社的僧侣说铁路破了风水,要收“镇地钱”。
周慈烺能忍这些泼皮无赖的手段,他带着铁路工匠用扳手丶铁锤直接把这些浪人武士的手打断,赶了出去。
再往后,那真是一路修到哪打到哪。
好在铁路工匠也知道这份差事难得,为了保住饭碗,坚决围在周慈烺身边,把闹事的人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