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_毛承斗维新(2 / 2)

周慈烺又在每个村子象徵性招几个人,终于逐渐安稳下来。

“我去吧!”郑森道。

没过多久,郑森回来,挡在工地前面的村民也解散了。

周慈烺询问道:“解决了?”

郑森点道:“我每个村子给了他们三个铁路商社名额。另外他们村子的菜也包下了,但不能超过市价。他们答应在这一段铁路看护物资。”

周慈烺感叹道:“修段铁路都这么难。我终于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先清洗掉地主士绅,再发展工业化了。”郑森叹息道:“没办法,几千年来他们就是这样穷横地过。经过他们的地方,都要想办法捞一手油。”

而后他问道:“宁国公让你留在仙城,那里的环境更好一些,你为什么不去?”

周慈烺道:“那里的环境太吵闹了,我不喜欢。”

郑森笑道:“你是觉得宁国公太过于妥协了,所以不喜欢?”

周慈烺点点头道:“太多原本的势力进入镇北将军府,掣肘的地方太多了,我不大喜欢。”

毛承斗联合陆奥丶出羽丶越后三国大名,武士,建立镇北将军府,又举荐自己儿子毛景龙为天下人。

随后在整个日本打出旗号:尊王倒幕,富国强兵。整个日本的有识之士,看着北方,神情都有点复杂。

毛家算不算日本势力?太难说了。

说算,他是大明的宁国公,说不算,他的根基却在虾夷,距离日本很近,又与天皇联姻。镇北将军身上,有天皇家一半血脉。

更关键的是,宁国公下属一多半都是日本武士家族。三十多年来,整个日本对待武士待遇最好的就是毛家。

在所有武士因米禄减少而穷困时,毛家的武士却直接给俸禄,武士年老了,还有养老金,安排退休生活。

为毛家效力阵亡的武士,有抚恤金,至少能养活妻子。武士儿子成年后继续加入毛家幕府的。可以说,毛家对待武士的待遇,在整个日本都是第一等,从生到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只要加入了毛家就算是端上铁饭碗。

所有日本武士都以加入毛家为荣。这样一算,毛家也可以算是日本的势力。

尤其是现在,日本已经三分,天下都要大乱。德川幕府屡屡出错,丧尽人心,又不愿意开化,怎么看也不是一个良好的投靠对象。

反而是镇北将军府就不一样了。刚一成立就要富国强兵,并且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减少农户负担,修建造船厂丶钢铁厂,修建铁路。

这一系列产业,却是德川幕府几十年都没有办到的。

同时在政治上,镇北将军府建立国约,号召日本的市丶农丶工丶商各个阶层共同商议国事。

放开了舆论管制,推行明学和义务教育,招募大量武士。

可以说,大明的新政正快速在这片东北道的土地上扩散,让不少人看到了希望。

再加上毛家身后有大明的支持,现在日本虽然没开化,但却有大量睁眼看世界的留学生,都不说大明的富裕的生活,发达的城市,只要看一下大明的版图,一个比日本大上百倍的帝国,把日本团团包围在中间,所有日本人都感觉到一阵绝望,绝望之后又觉得可以通过毛家这种关系,投靠大明未必不是一种好选择。

于是这几十年来前往大明留学却在幕府不得志的的留学生,纷纷前往东山道,加入镇北将军府,希望得到重用。

郑森更加了解日本,宽慰道:“日本有日本的国情。宁国公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难能可贵了。

你看看,工业区现在不是建立出来了吗?港口不是在扩建吗?铁路也在建设了。德川幕府从三十年前派遣留学生去大明,到现在都没有见一里铁路;而宁国公只不过花两年时间,却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完成了这么多改革,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周慈烺摇头道:“现在的妥协,必然为以后埋下隐患。”

现在毛承斗推行的改革,在日本非常有名,甚至可以说受到所有有识之士的关注。

毛承斗废掉日本原本的石高制,废除层层盘剥的封建制度,用郡县制取代。

原本拥有知行地的武士,由镇北将军府的县令丶知府等官职取代。

当然,为了减少阻碍,同时也为了拉拢盟友,陆奥丶出羽丶越后三国大名共有二十五家,毛承斗学习大明制度,建立内阁,总理镇北将军府所有事务。内阁之下设六部,而后还有都察院丶御史丶大理寺等监督机构。

这些机构的主官都是由这二十五家大名家族的人担任。

当然,这只是现阶段如此,并没有让这些家族一直霸占官职。

但为了让这些家族对新政没有那么大抵触情绪,毛承斗又建立了元老院。

元老院由二十五家大名家族,再加上一些武士家族,大概上百个家族组成,又有地方豪强组建国约。

元老院与国约并立,共同组成对内阁的监督机构,同时最大可能拉住这几个国的上层。

对于三国的大名与武士的经济利益,则进行赎买。正好他们的俸禄也是用米禄支付,不在直接掌管领地,德川幕府这几十年已经进行了改革。毛承斗乾脆更进一步,直接发银子。当然,这么多武士的土地,一时间也赎买不过来。

他对这些大名用建立的商社股份,来交换这些大名领地的经济利益。

对于中层武士,则用一些小商社的股份,或者少量分红,还有一些管理机构职位来收买他们。

下层武士就直接给他们,新产业工匠的名额,把稍微带封建制度的那一套移植过来,有养老金,有保险,哪怕是掌柜也不能轻易辞退人,工匠的收入一个月有1元,差不多相当于300斤大米,除了现在日本的环境,还鄙视这样的手艺人,在收入和福利上已经大大超过了低层的武士。

就靠着这一套赎买制度,毛承斗花了两年多时间,一路争吵,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明争暗斗,利益交换,终于彻底进行了日本版的土地改革。

周慈烺擡头望去,远处仙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里有镇北将军府的新衙门,有来来往往的大名使者,有穿着信王服的日本留学生,也有打着“尊王倒幕”旗号的浪人。

热闹是真热闹,可周慈烺总觉得,那热闹底下藏着太多旧东西。

旧大名丶旧武士丶旧豪强,他们却只是换了一个旗号,留在了镇北将军府,必然是后患无穷。

郑森拍了拍他的肩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铁轨也要一寸一寸铺。你今天把铁路铺到磐城,等火车通了,米粮丶钢铁丶兵员都能朝发夕至。到那时候,许多事情就由不得旧势力了。”

“你厌恶妥协,可没有妥协,就没有这两年的安稳。没有安稳,就没有港口丶作坊和铁路。日本不是大明,不能一刀切。可只要铁路向前,工厂冒烟,学校开课,农户吃饱,武士有俸,人心就会向着新政。人心一变,旧势力就拦不住了。”

周慈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他看向前方,康吉已经带着工队重新开工。工匠们喊着号子,把一根新钢轨擡上枕木,工地的前方一路延伸,像是工业化的力量在逐步摧毁日本自给自足的小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