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双膝一软顺着墙跌坐在走廊地上。
产房门口的长椅上还有空位他也没坐,就那么靠墙坐着,把脸埋进自己满是冷汗的手掌里。
他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缝上蜷了片刻又重新抬起头,盯着产房门。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解雨臣来了一趟,放下果篮和保温壶什么话都没多问,只是把黑瞎子从地上拽起来坐在长椅上。
王胖子从雨村打来电话把云彩的产后护理经验从头到尾背了一遍,末了压低嗓子说:“瞎子你要是害怕就别硬撑着,跟胖爷哭。”
黑瞎子拿着手机的手还在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王胖子沉默了片刻:“你媳妇命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事,这回进产房也不会有事。”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摘掉口罩,额头上还有帽檐压出来的印子,对黑瞎子说:“母女平安,产妇出血量比预计的多,但已经控制住了。
孩子七斤三两,评分满分,哭声特别响亮。”
他听见“母女平安”四个字,腿一软匆忙扶住手边墙垣。
黑瞎子把脸转开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肩膀剧烈抖了两下又被他硬压回去。
回过头来哑着嗓子问的第一句话不是孩子是长乐。
“她呢?她现在怎么样?”
“在缝合,稍后会送到病房。”
长乐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全退。
她闭着眼睛,额头碎发还没干透,被汗贴在太阳穴上,嘴唇干燥眼皮轻轻翕动着。
黑瞎子扑上去握紧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比平时更苍白,他立刻把那只裹有银镯的手腕拢在自己两只手中间暖着。
轮床推进病房他一路小跑跟着,护士们搬仪器、挂吊瓶、调气垫床垫。
他就一直守在床边,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裹在输液管靠近她手背的那一段上。
怕药水太凉她会冷。
女儿被护士抱来给他看,他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
伸出食指让小家伙无意识地攥住动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继续盯着监护仪上她的心率和血氧饱和度。
护士教他怎么抱孩子,他笨拙地把女儿拢在左臂弯里护着她脖子,右手指尖仍然抵着长乐床边的护栏。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突然张开嘴哇哇哭起来,他低头拍拍她的后背,笨拙又轻,拍了两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长乐。
病房外,解雨臣隔着玻璃看到黑瞎子把女儿抱起来时低头说“跟你妈妈真像”。
管家提着温水壶和红枣枸杞茶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
长乐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黑瞎子立刻俯下身,把自己整张脸贴在她手边,拇指极轻极慢地抚过她的指节。
“长乐。”他叫她。
她睫毛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俯身把脸凑到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从眼角直接掉进她的发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回来了。”
长乐努力牵动嘴角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慢慢摸了摸他眼角的创可贴和发红的眼眶,又低头看了看他左臂弯里的女儿。
小家伙攥着他爸爸的衣领睡得正香,睫毛又黑又长,小脸粉扑扑的,闭着眼睛往他胸口拱。
她看女儿看了很久,又把目光移回他脸上,笑着开口说了句只有他能懂的话。
“答应你的,小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