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的预产期在十一月底，但小家伙显然是个急脾气。

那天一大早她起床后觉得腰酸，去净房时忽然觉得情况不对，低头一看，羊水顺着脚踝淌下来浸湿了拖鞋边缘。

她扶着墙喊了声黑瞎子。

黑瞎子听见这三个字，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她，那双手平时握枪托都不抖，此刻托着她的胳膊肘微微颤抖。

他对着门外喊：“备车，快。”

管家把车钥匙掉在了地上，小翠跑去找待产包，钱婶把早就熬好的参汤灌进保温壶里。

他把她放在后座上垫好靠枕，拉过安全带在她身前比了一下怕勒着肚子，索性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小垫子塞在安全带和她肚皮之间。

到了医院，黑瞎子把长乐从车上抱下来放在轮床上，握着她的手一路小跑跟着轮床穿过走廊。

他想进产房，长乐躺在轮床上拉住他的袖子。

“你别进来了。”

旁边的助产士也摆摆手，“家属在外面等就好。”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眼睛已经红了。

他在轮床边上弯下腰，把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了几秒，然后直起身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袖口上掰开放回被子里。

“好好的出来，我就在外面。”

产房的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亮起来，转过身背靠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仪器经过，旁边待产区的家属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自家产房门口张望。

只有黑瞎子一个人靠着墙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攥成拳抵在膝盖上，骨节发白。

产房里面，长乐的产程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

助产士一直鼓励她深呼吸，宫缩来了就往下用劲，她穿着手术袍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的指甲抠在自己掌心里，身体里一波一波的剧痛像海浪漫过沙滩又退去再漫上来，越到后来退去的时间就越短。

她咬着牙一声没喊，只是在每一次宫缩的间歇用力吸氧、喝水。

可孩子的位置不好，生到一半她力气全耗尽了。

胎头卡在盆骨中线，助产士趴在她耳边喊再用一把劲。

她试了又试，却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连举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监护仪开始报警。

产房里忽然多了好几个人，有人在推急救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翻开她的眼皮拿小电筒照她的瞳孔。

产房外面，那扇紧闭了不知多久的门忽然开了。

黑瞎子从墙角弹起来。

医生摘下口罩，手里拿着一份风险通知书。

“产妇宫缩乏力，胎位也不正，现在胎心开始减弱了，需要立刻从顺产转为剖腹产。

两种手术风险并存，这是风险告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如果术中出现危急情况，我们优先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保大人。”黑瞎子一把夺过护士递来的圆珠笔，连告知书上的字都没看全，就在签名栏里填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戳破了纸。

他一把攥住医生的手腕，那只手在发抖，把医生白大褂的袖口攥得又皱又紧，“我只要大人平安。”

医生点了下头转身跑进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