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萨尔茨堡。
哈兰德转会到红牛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他在这个小地方,找不到一家卖烤鸭的中餐。
他对烤鸭的执念,是家乡挪威布吕讷那家文华楼,那是他从小和家人一起吃的味道。这个小地方每一家的中餐他都去过,兴冲冲跑进去点了一份Duck,结果端上来的是一份裹着酱汁的炸鸭胸或烧鸭,配着薯条。他吃是吃完了,但心里想的还是脆皮烤鸭,包着软乎乎的薄饼,蔬菜,刷上酱——
每一口都是甜咸鲜脆嫩凉的完美叠加。
好想吃烤鸭。
19岁的男孩一个人在外地,被烤鸭馋得夜不能眠。
萨尔茨堡论坛上,有人在凌晨三点发布了一个帖子。
[有没有人知道萨尔茨堡有没有正宗北京烤鸭?我快疯了?]
没多久,帖子便有了回复。
[这里没有。不过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找YT上的教程,看视频学,自己做。]
自己做?哈兰德随便搜了个视频,点开视频就看到厨师准备的材料,看得他头晕,不,这太比踢足球还难。他想着放弃了,手一滑,不小心点开了
是个把美食做成大片的主播,做个烤鸭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
镜头极慢地推近,挂在炉子里的鸭皮表面开始起泡,视频加速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背景音乐是淡淡的钢琴曲,没有人解说。
烤鸭从炉子里出来,一双干净的手,和一个正在被认真分割的烤鸭。画面切到她摊开一张薄饼,夹起一片鸭肉,一片脆脆的鸭皮,蘸酱,放葱丝黄瓜,卷好。
“咕——”
半夜看这个真是遭罪。
画面最后一幕打了广告,承接私人宴请。
然后他点进主页,看到千万粉丝的关注,他赶紧找到简介里的邮箱,激动地打了一行字,[您好。我在奥地利萨尔茨堡。想吃北京烤鸭。]
奥地利凌晨3点,香港是当天上午10点。
邮件在十分钟后回了过来,[抱歉,只接中国地区的订单。]
[您好。我可以加钱。我真的真的很想吃烤鸭。另外我叫埃尔林哈兰德——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在萨尔茨堡红牛踢球。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帮你打广告,我的s有百万粉丝!我现在粉丝不多,但涨得很快。你信我,这绝对是个好广告!]
浓浓在电脑面前,眉头紧了紧。她搜到的名字跳出来的是——
[U20世界杯单场9球][萨尔茨堡红牛欧冠新星]标题写着19岁挪威怪物和全欧洲都在抢的人,照片里的金发男孩,灿烂的笑容里带着绝对的真诚和一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免费打广告就算了,浓浓给他报了一个价格。
基础服务费:10000欧元(含食材采买、预处理、现场烹制、全套餐具及摆盘)
差旅费预计往返1000欧
住宿及生活补贴:150欧每天
报价不含税费,请确认是否接受上述报价,确认后我将发送正式合同。
哈兰德盯着那份报价单皱眉,目前他的周薪大约是八万欧元。也就是说,这顿饭的成本,大约是他一天的工资。
他几乎没有犹豫把钱转过去,最好立刻马上第二天,他就一觉睡醒吃到烤鸭!
周二订的晚餐,周五晚上在萨尔茨堡市区一间带花园的别墅里。哈兰德还没进门就闻到熟悉的香味。
浓浓给他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门外面是一堵肉墙,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视线顺着那件T恤往上拔,仰得脖子发酸,才对上了一张仿佛自带北欧荒原风暴的脸。
那是一张能扛得住暴雪雨,且随时准备起航对抗未知风暴的脸。
“你好。”哈兰德腼腆一笑,打了声招呼。
这一笑,这个金发少年竟然笑出了姨味。有点像浓浓在市场里经常去买猪肉的那家老板娘,圆圆的鼻头,笑得慈祥和蔼憨厚老实且人畜无害。
浓浓憋红了脸:“你好,埃尔林先生。请进吧。”
男孩弯腰进门,像是来到了霍比特人家里。就连放在开放式厨房岛台的吧台椅子,在他的巨人身躯之下,都显得有些小巧可爱。
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往两边撇开,他把双手整整齐齐地平放在大腿上,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幼儿园里正在等待发小红花,表现得最乖巧的那个大个子小朋友。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厨房里那股越来越浓郁的霸道香气彻底勾走了。哪怕耳边放着萨尔茨堡最骄傲的莫扎特,四周还围着一圈浪漫娇嫩的绣球花,哈兰德眼里也只有即将登场的主角。
浓浓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先端出来一碗用挪威人熟悉的风味的清炖鸡汤,小火慢炖两小时,只留清汤。
汤碗,比盛米饭的碗小一点。
浓浓还没来得及转身,哈兰德端起碗吹了下,咕咚,一口咽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小心烫”。
此时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端出几道凉菜,凉拌三文鱼,刀拍黄瓜,芹菜拌虾仁。扯着他嘴巴忙的时候,她把烤箱里的烤鸭拿出来,戴上手套。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只烤鸭静静地趴在案板上,琥珀色鸭皮的冒着热气。
哈兰德看得一口一勺凉菜,嘴巴没停,眼睛也没挪过。
“咔呲——”
厨师手起刀落,薄刃片鸭刀与酥脆鸭皮摩擦,发出一声治愈一切的脆响。
她熟练地片下鸭胸口最酥脆的那几块纯鸭皮,整齐地码在雪白的小瓷盘里,旁边配了一小碟白砂糖,推到他面前。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正片,片鸭刀如行云流水般上下翻飞,带皮带肉的鸭肉片很快便堆满了瓷盘。
荷叶饼,蔬菜块,酱,一一摆好。
浓浓还需要做一道主菜,蛋炒饭。她转身炒饭,提前备好的食材现炒,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回头看到他把鸭皮全部卷好了,一个个放在盘子上,然后一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