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璐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还是稳的,但那股倔强的意味已经冒出来了:山狼,我们一没技术二没装备,排雷极其困难。再说了,出现伤亡怎么办?
老炮看了她一眼:凉拌。我告诉你,我们训练是有伤亡率的,放心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情绪。
田果站在地上,两条腿已经开始有点发抖了:你们几个商量好没有啊?我快站不住了——
叶寸心往前迈了一步:队长,我去。
老炮摆了摆手:得了吧,你已经挂了。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田果站在那边,正想说自己还没排呢怎么就挂了,嘴张了一下又忍住了没吭声。
老炮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欧阳倩身上:四十七号,你上。
欧阳倩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意味:啊?我不行,我不行,我不敢。她连连摆手。
安然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平稳:山狼,我替她。她胆子小。
欧阳倩连忙接上,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截:对对对,我胆小。从小到大连鞭炮都不敢放。
老炮看了安然一眼,声音比刚才冷了些:什么意思?跟我讨价还价?不行就退出,别留在这害人害己。
安然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欧阳倩,声音放低了:欧阳倩,试试吧。
欧阳倩的脸色发白,手在裤子两侧搓了搓,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队长……我在家逢年过节连鞭炮都不敢放。
田果站在不远处,腿还在抖,听见这话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欧阳倩,你来吧!反正都是个死,死在你手里,做鬼也不冤枉!
欧阳倩看了她一眼,声音又小又怯:那你们真死了可别来找我。
老炮站在几步开外:你以为你排雷失败你还能活着?他顿了顿,看在你们是第一次,我只要求你们排这一颗就行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沈兰妮站在队伍另一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别!你别走——
老炮停下脚步转回身看她。
沈兰妮的声音发紧:我这还踩着雷呢——
老炮看了她一眼,迈步走了过去:平时你不是很狂?今天咋不狂了?不就一颗雷嘛,你怕什么。
他走到沈兰妮身边,忽然伸手推了她肩膀一下。沈兰妮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出去一样跳到旁边,蹲下去抱着头:啊啊啊啊——完了——我死定了——死定了——
她趴在地上趴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抬起头发现什么也没发生,老炮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她。
老炮等她缓过神来了才开口:你没那么容易死。他指了指周围的地面,我告诉你们吧,这里面就两颗真的,其他全是假的。赶紧把那颗真的排掉,接着训练,别浪费我时间。
欧阳倩蹲在那颗绿色的真地雷前面,手还在抖,但她的动作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旁边递过来的工具包。她蹲在那儿,把工具袋放在身侧的地面上,先用小刷子扫开表面的浮土,露出地雷完整的外壳。安然蹲在她两步开外的位置,田果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双手上。她停了一下,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触碰地雷的引信接口。
两分钟,五分钟,八分钟。她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但她没擦。她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的时候,手指终于不再抖了。她托着那颗已经完全安全的铁疙瘩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那个东西,像是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功了,然后才把它递给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
老炮站在不远处,等她站起来之后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穿过训练场边上的空地,拐进了监控室的门。屋里灯光亮着,顾长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上还亮着刚才训练场的画面。听见门响,顾长风没有回头,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罐可乐向后一抛。老炮伸手接住了,单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走到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顾长风的声音从前面的方向传来,头也没回:怎么样?人没有给你选错吧?
老炮把可乐罐放在桌子上,靠着椅背,声音不急不慢:还行。隔了一下才接上后半句,还算有点天赋。
顾长风笑了一声,还是没回头:装什么呢,人家可是化学系的高材生。刚才那拆雷的手法你看得清吧,第一次上手,力道和角度都卡对了。
老炮又喝了一口可乐,这次咽下去之后才回话:和我比还差点。
顾长风终于转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没接话,又转回去了。屏幕上训练场的画面里,女兵们已经重新站成一排了。欧阳倩正站在队伍里,被田果拉着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低着头,但嘴角是弯着的,傍晚的光线从窗户外面斜斜地照进来,把屏幕上那几个人影镀上一层暖色。顾长风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屏幕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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