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纸人张(1 / 2)

猫仙修行笔记 佚名 2921 字 1个月前

第148章纸人张

五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徐长青牵著马,擦了把额头的汗,“这天越来越热了。”

修白趴在马背上,眯著眼,也觉得热,但懒得说。说了也没用,总不能变个阴天出来。

离开岔路口,他们沿著刘七画的地图走。地图粗糙,但还算详细,山川河流都標得清楚,只是山路弯弯绕绕,走起来比官道慢得多。

又走了一阵,终於遇见成片树荫,徐长青连忙来到树下休息,修白也马背上抬起头,看著那些树影,忽然说:“这地方倒是阴凉。”

徐长青擦了擦额头的汗,应了一声,隨后再一次拿出了刘七那张简陋的地图与自己的地图对照起来。

“顺著这路一直走,有座桥,过了桥再走三四里路就到了。”

修白“哦”了一声,也不在意。从太虚之中取出望气镜看了起来。这几乎成了修白的习惯,走一段路就拿出镜子观察一下。

徐长青將地图收起,凑了过来,“小白,发现什么了”

“这山里有妖。”修白说著,把镜子收起来,“不过没什么恶意,就是些小精小怪。”

“有发现纸坊镇的气吗”徐长青又问。

修白摇摇头,“继续走吧,过了桥应该就能看见了。”

徐长青笑了笑,不再言语。

休息了一柱香后,他们继续上路。顺著山路走了一阵,前方果然有一座石桥。

徐长青牵著马过了桥,走了没多远,趴在马背上的修白看著镜子,忽然说道:“到了。”

徐长青下意识看向镜子,上面光亮亮的。

他又看向看向远方,那里隱隱能看见灰墙黛瓦,掩映在山林之间。

“倒是藏得深。”徐长青喃喃。

纸坊镇依山而建,有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將镇子分成两半。

他们进了镇子,发现这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堆著竹篾和纸张,以及各种各样的纸扎。

那些纸扎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纸人,纸马,纸轿,纸房子,还有纸扎的箱笼、家具、衣裳,甚至还有纸扎的丫鬟僕役,一个个眉目如画,衣袂飘飘,站在门口迎客,乍一看,还真像活人。

徐长青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嘖嘖称奇。他以前见过纸扎,可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那些纸人各有各的神態,各有各的气质。

“这手艺,真不错。”他忍不住赞了一句。

修白也从马背上抬起头,打量著那些纸人。

確实不错。比他在別处见过的强多了。那些纸人虽没有生命,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韵。一种很沉静的、安详的气息。像是纸人张在扎纸人的时候,把自己的心神也扎进去了。

——

一个老汉正在门口扎一只纸马,听见徐长青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公子是外乡人吧”

“正是。”徐长青拱手道,“在下路过贵地,见这镇子家家户户做纸活,甚是好奇,特来见识见识。”

老汉放下手里的竹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

“我们这镇子,祖祖辈辈做纸活。都做了两百多年了。镇上的孩子,从会走路就开始学。扎骨架,糊纸,画画,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那这镇子上的纸活,一定很有名吧”

“有名什么”老汉笑了,“不过是餬口的营生。纸活这东西,除了死人,谁要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多少。”

“那镇上的日子————”徐长青有些迟疑。

“凑合著过唄。”老汉说,“饿不死,也富不了。”

“老丈,跟您打听个事。听说这镇上有位纸人张”

“公子也知道他”老汉有些意外。

“听人说起过。”徐长青说,“说他扎的纸人,灵动的很,和真人一样,还能走。”

老汉笑了,“那是夸张。纸人就是纸人,哪能走能动不过他的手艺確实是好,扎出来的纸人,栩栩如生,看著就跟活的似的。公子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他家在镇子最里头,靠著山脚,门口有棵老槐树,好找。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人脾气怪,不爱见生人。你去了,未必见得到。”

徐长青笑了笑,“试试也无妨。”

道了谢后,他牵著马继续往镇子里走。

小镇不大,走了没多久,他就看见了那株老槐树,树很大,枝繁叶茂,把半条街都遮住了。树旁有一间院子,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张记纸扎”四个字。

院门虚掩著,徐长青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门。

“有人在吗”

等了片刻,有人出来。

这人约莫五十来岁,头髮花白,面容消瘦苍白,穿著一件灰布衣裳,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双细长的手。

他的脸很白,可那双手更白,白得像纸。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找谁”他的声音不高,带著几分沙哑。

“请问,是张师傅吗”徐长青拱了拱手,“在下徐长青,路过贵地,听闻张师傅手艺精湛,特来拜访。”

纸人张打量了他一眼,“公子客气了,进来吧。”

徐长青跟著纸人张进了院子,入眼就看见靠墙搭著个棚子,里面堆满了竹篾、纸张、顏料,还有一些扎好的纸人半成品。那些纸人有的已经成形,有的还只是骨架,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看著有些瘮人。

纸人张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纸人张的手很稳,指尖捏著一截细竹篾,轻轻一弯便成了圆润的弧度,再用浆糊细细粘牢,一层薄如蝉翼的彩纸覆上去,竟没有半分褶皱。

徐长青也不打扰,站在一旁,静静看著。

不一会,纸人张做完最后一道工序,拿起那个纸人,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好精巧。”徐长青忍不住赞道。

纸人张闻言抬起头,看著徐长青,“公子想买哪种纸活的”

徐长青摇摇头,“在下此行,並非为採买而来。”

“不买”纸人张一愣。

“先生有所不知,在下前些日子听一位朋友说,先生的手艺是这一带最好的。在下好奇,特来看看。”

“看我扎纸人”

“是。”

纸人张深深看了徐长青一眼,心中只觉得这书生莫非是读书读傻了,旁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他竟然往前凑。

“公子倒是稀奇。这年头,来看我扎纸人的,不是死了人的家属,就是好奇的孩童。像公子这样的读书人,还是头一个。”

徐长青笑了笑,“在下確实有些好奇。先生这手艺,看著不像是寻常的纸扎。”

纸人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人,“这纸扎的手艺一开始確实都一样,只是后来到了我爷爷的时候,有了差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我爷爷觉得光扎这些东西,没意思。他说,纸扎这东西,是给死人用的。可也是给活人看的,所以,既然给活人看,纸扎就必须不一样。於是,他琢磨了一辈子,琢磨出了自己的手艺。”

“什么手艺”

纸人张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公子来了这么久,我倒是疏忽了,先进屋坐吧。”

徐长青跟著他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柜子里摆满了纸人,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像是活人被施了定身法,定格在那里。

徐长青看得入神,忍不住走到柜子前,仔细端详,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刘七那些走尸的纸人。

刘七的纸人是走尸用的,没有面目眉眼,所以当时看著只觉得惊奇,倒不觉得像人。

此时,在这屋里的纸人有了面孔,看起来竟有七八分像人,特別是穿上衣衫,若不走近,是绝对认不出的。

“先生,这些纸人————”他忍不住讚嘆,“还真像是活的。”

纸人张笑了,“公子好眼力。这纸人,確实有几分活气。”

“活气”

“嗯。”纸人张点点头,“我爷爷说,纸扎这东西,光有形状不够,还得有神。神从哪儿来

从心里来。你心里想著什么,扎出来的纸人就有什么。你心里想著一个活人,扎出来的纸人就像活人。你心里想著一个死人,扎出来的纸人就像死人。”

“所以先生扎纸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活人”

纸人张摇摇头,“不是活人,是生气。草木的生气,山水的生气,天地的生气。你把那些生气扎进纸人里,纸人就有了神。有了神,就有了几分活气。”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他盯著那个纸人,眉心那道印记亮了一下。纸人身上,確实有一缕极淡的气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生气。

纸人张把这世间的生气,扎进了纸人里。

“先生的手艺,確实不凡。”徐长青由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