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没关严实，里面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王兄，你真的去打那个火路堡了？”这是高迎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打了，没打下来。”另一个声音有些沉闷。

李自成听出来了，那是王嘉胤的声音。

火路堡！王嘉胤真去打火路堡了？

“一个小小的军堡，三千人围了几天，居然没打下来？”高迎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那个堡子不好打。”王嘉胤的声音有些恼羞成怒，“墙高壕深，还有火铳和弓箭。”

“把总叫林禾，手底下有百来号人，个个能打。我折了好几百弟兄，连城墙都没摸上去！”

帐中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不提这事了！”

高迎祥说，“你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榆林镇的官兵精锐被调去北京勤王了，宁夏镇也走了不少人。现在陕北的兵力空虚，是个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

“我想找个地盘！”高迎祥的声音压低了，但李自成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不能这么到处跑了。打下地盘，得守住，不能打完就走。”

王嘉胤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可往哪儿扎？”

李自成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中坐着两个人。

高迎祥坐在主位上，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穿着一身缴获来的明军铁甲，腰间挎着一把大刀，坐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王嘉胤坐在下首，比他矮了半个头，身形精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角一直拉到下巴，看起来阴鸷凶狠。

“自成？你来得正好。”高迎祥见是他，没有生气，反而招了招手，“过来坐。”

李自成走过去，在末位坐下。

“你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高迎祥问。

“听见了。”李自成点头，“闯王想找块地盘扎下来，我觉得这是大事。能不能说说我的想法？”

“说。”高迎祥很干脆。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这张地图是缴获明军的，虽然粗糙，但陕北、陕西的大致地形和主要城池都标了出来。

“闯王，诸位头领，咱们现在在麟州一带，往北是榆林镇，往南是延安府，往西是宁夏镇，往东是山西。”李自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这几个方向，榆林镇和宁夏镇虽然有兵被调走，但剩下的兵力守城还是够的。咱们去打，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

高迎祥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该往哪儿？”

李自成的手指指向地图上延安府的西南方向，落在了一个地方——庆阳府。

“庆阳府？”王嘉胤皱眉，“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庆阳府地处陕西、甘肃、宁夏三省交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李自成不慌不忙地说，“而且那地方官府力量薄弱，驻军不多，打下来容易守住。”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最要紧的是，庆阳府是延安府和西安府之间的一颗钉子。北面是延安府，南面是西安府，东面是延安府的产粮区。占了庆阳府，进可攻延安府和西安府，退可入甘肃和宁夏，地盘就盘活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

王嘉胤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若有所思。

高迎祥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自成，你说的这些，是谁教你的？”

李自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高迎祥不信，“你一个庄稼汉，在古浪所待了几个月，就能想明白这些？”

李自成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闯王，我投您之前，在火路墩待过。”

高迎祥的眼睛亮了一下：“火路墩？就是王兄打的那个地方？”

“对。”李自成点头，“火路墩的管事林禾，是我拜把子兄弟。他在火路墩做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打仗不光是人多，还得有地盘、有粮食、有根基。”

他把林禾在火路墩种地、挖煤、办炉坊、建快递行的事说了一遍。

高迎祥听完，沉默了很久。

王嘉胤也是一脸诧异。

他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一个小小的军堡，居然搞出了这么多名堂——又是种地又是挖煤又是做生意，还把生意做到了义军头上。

“这个林禾，是个能人。”高迎祥站起来，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自成，你说的对，咱们得有地盘。打庆阳府，我准了！”

李自成一喜，抱拳道：“闯王英明！”

“别急着高兴。”高迎祥摆了摆手，“打庆阳府不是小事，得好好筹划。你先回去，把你那八百人准备好，等我命令。”

李自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