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之被押进偏房的第二天,林禾没有去南门外。
他原说陪李岩去上坟,可天还没亮,李岩自己先来找他了。
李岩的眼睛还带着红,但神色已经稳住了,站在门口,拱了拱手:“大人,我岳母的坟,我自己去。等西路堡的事了了,我再回来陪她说话。”
林禾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天亮之后,林禾把归德堡的防务交给了刘体纯,带着秦霜、李岩和一百五十名骑步兵,悄悄出了西门,往西路堡方向急行。
临走之前,他给红娘子传了一道急令:大同那边,三天之内收网。
红娘子接到急令的时候,正在大同城东街那间绸缎铺对面的茶摊上坐着。
她扮作一个卖绣线的妇人,面前搁着一只针线筐,眼睛却一直盯着绸缎铺的后门。
这三天里,她已经摸清了绸缎铺的底细。
铺子的掌柜叫王世昌,是王登库的嫡亲侄儿,明面上经营绸缎,暗地里替范永斗走货。
红娘子盯了三天,发现王世昌每隔一天就要去一趟范家老宅,每次去都提着同一只皮箱,进去半个时辰左右,出来时皮箱便空了。
而范家老宅的后门,每夜都有驮马进出,马背上驮的箱子,贴的正是“大同镇军需”的封条。
红娘子没有急着动手。她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是范永斗大同总号的大掌柜,姓崔,叫崔三。
崔三是范永斗最信任的人,跟了他十五年,大同城里所有的暗线、账目、人脉,全都捏在他手里。
林禾给红娘子的命令只有一句话:抓崔三,比抓王世昌有用十倍。
冬月十七,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崔三从范家老宅出来,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只带了一个随从,沿着东街往鼓楼方向走。
红娘子把针线筐一收,远远地跟了上去。
崔三走到鼓楼底下,拐进一条名叫“羊市巷”的窄巷。
巷子不长,两边都是关了门的铺面,平日里没什么人走。
红娘子跟到巷口时,看见崔三在巷子中段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有个人在等他。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上挽着髻,做道士打扮。
红娘子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认得那人腰间挂着的一块木牌,那是大同镇守备衙门出入的腰牌。
崔三和那道士说了几句话,道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崔三接过去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走。
红娘子退到巷口外,等崔三走近时,忽然从针线筐里抽出一把短刀,横在巷口。
“崔掌柜。”
崔三脚步骤停,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巷子另一头跑。
可巷子另一头,张承业带着五名斥候已经堵住了去路。
红娘子往前逼了一步:“范永斗的大掌柜,大同城所有的暗线都是你经手的。你跑了,谁替范永斗递信?”
崔三退了两步,背抵着巷墙,左右看了看,忽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朝红娘子扑了过来。
红娘子侧身一让,短刀顺势一挑,正中崔三手腕。
短匕“当啷”落地,崔三捂着腕子蹲了下去,被赶上来的张承业一脚踹翻在地。
从崔三怀里搜出来的那封信,是那道士送来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西路堡马登云已妥,冬月二十子时开北门,接白甲兵三百。事成之后,大同盐引尽归范家。”
信末没有落款,只印着一方小小的鹰纹。
红娘子把信收好,让张承业把崔三和那道士一并押走。
她自己则带着两个人,直奔范家老宅对面的茶摊。
茶摊老汉见她来了,低声道:“王世昌半个时辰前进了范家老宅,还没出来。”
红娘子点了点头,一挥手:“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