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老宅的大门被踹开的时候,王世昌正坐在花厅里喝茶。
他面前摆着那只皮箱,箱子是打开的,里头空空如也。
红娘子带人冲进去,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后从花厅后面的暗室里搜出了十几口大箱子。
箱子里装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除了银两和账簿之外,还有:
后金正白旗的令旗两面、多尔衮亲笔书写的招降信三封、大同镇边墙的详细布防图一份、以及一本厚厚的账册。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五年来,范家与后金之间的每一次交易往来。
从人参、貂皮、粮食、铁器,到军事情报、边墙布防、守将姓名,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红娘子把账册合上,交给张承业:“即刻送回禀报,这趟差事,办成了。”
冬月十九,傍晚。
林禾带着人马到了西路堡外围。
西路堡夹在两座土山之间,堡墙不高,只有两丈出头,东西各开一门。
堡子北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就是边墙。
边墙有一处隘口,名叫“白草口”,是陕北通往宁夏、再往北通后金控制区的老路。
林禾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在堡南十里外的一片枯树林里扎住了人马。
他让秦霜带两个斥候换上便装,摸到堡子南门外,看看堡内动静。
秦霜去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大人,堡子南门还开着,但门口站岗的兵换了人。我认得其中一个,是马登云的亲兵,叫潘凤。可另外几个面生得很,穿的衣服虽然是大明军服,但绑腿的方式不对。”
“绑腿?”
“陕北边军的绑腿,都是从脚踝往上打三圈,再绕到小腿肚系结。可那几个人的绑腿,是从膝盖往下打的,像是关外鞑子的习惯。”
林禾目光一沉。
“马登云已经把后金的人接进来了。”
李岩在旁边道:“大人,咱们还进不进?”
“进。”林禾道,“但不能从南门进。”
他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枯枝,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
“西路堡北面是坡地,坡地尽头是边墙白草口。马登云要开边门放后金骑兵进来,一定是走北门。”
“咱们从南面硬攻,马登云只要撑住半个时辰,后金骑兵就能从北面压下来,把咱们夹在中间。”
他用枯枝在堡子东面画了一道线:“可西路堡东墙外头,有一条干涸的泄水沟,直通堡内东墙根。”
“那条沟常年没人走,沟里长满了枯荆,遮得严严实实。”
“我带三十个人从泄水沟摸进去,先占东门。占住东门之后,放号炮。你们听见号炮,从南门佯攻,牵制马登云的兵力。我从东门杀出来,咱们前后夹击。”
秦霜道:“大人,我去泄水沟。”
“不,你跟我去。”林禾道,“李岩带人从南门佯攻。”
李岩一怔:“大人,我…”
“你打南门,不用真打进去。你只要让马登云觉得,南门是主攻方向就行。”
林禾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李岩,你记着,这一仗,咱们不是来杀人的。咱们是来关门的。只要把边门关上,后金骑兵就进不来。”
“马登云和他手下的人,能招降就招降,少死一个是一个。”
李岩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入夜之后,林禾带着秦霜和三十名精兵,摸到了堡东那条泄水沟的入口。
沟口被枯荆遮得几乎看不出路来。
林禾让人用刀把枯荆砍开一条缝,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沟里没有水,但积了厚厚一层烂泥,踩上去又滑又陷。
三十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谁也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