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刘会去哪里?
林禾站起来,对秦霜道:“传令给红娘子,让她在大同城里搜一个人,左耳缺一块的,姓崔的。范家老宅被抄之后,缺耳刘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一定还在大同城里。”
秦霜应了一声,转身要去传令。
就在这时,堡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从北面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林禾面前:
“大人!北面白草口外,发现后金骑兵小队,约莫三十骑,正在往西移动!”
林禾脸色一变。
三十骑。
不是大队人马。
后金骑兵如果只是来探路的,那说明他们的主力还没有到。
但如果是来打西路堡的,那刚才那三百骑只是前哨,后面还有更多。
“备马。”林禾道,“秦霜,带二十骑,跟我去白草口看看。”
秦霜道:“大人,我去就行——”
“一起去。”林禾打断她,“后金骑兵三十骑,不多,但我要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是大部队的前哨,还是散兵游勇。”
半个时辰后,林禾带着秦霜和二十名骑兵,赶到了白草口。
白草口是边墙上一道两丈宽的豁口,两侧是夯土墙基,中间是一条被马蹄踩烂的土路。
边墙外头是一片开阔的枯草荒滩,荒滩尽头是一片连绵的矮山。
林禾勒马站在豁口内侧,往北望去。
荒滩上,三十来骑后金骑兵正在往西移动。
他们骑的都是蒙古马,矮小但耐力极好,马上的人穿着皮甲,戴着皮帽,马背上驮着弓和箭囊。
看装束,是后金的正白旗游骑。
那三十骑也看见了他们。
为首的骑兵勒住马,朝这边望了一会儿,忽然拨转马头,带着人往北退去。退得不急,像是看清了豁口这头有多少人之后,主动选择不碰。
林禾没有追。
他盯着那三十骑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矮山后面,才缓缓拨转马头。
“大人,他们撤了?”秦霜问。
“撤了。”
林禾道,“他们只有三十骑,看见咱们二十骑堵在豁口,知道讨不了便宜,就撤了。可他们回去之后,会告诉后面的人,西路堡的边门关了,白草口有人守着。”
他顿了顿:“范永斗的算计,到这儿就算彻底落了空。”
秦霜攥着长戟,望着北面那片空旷的荒滩,忽然低声问了一句:“大人,那个缺耳刘…他会不会跑?”
“跑不了。”林禾道,“红娘子在大同城里等着他。”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注意到荒滩上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面旗帜,被丢在地上,旗面卷着,旗杆歪斜。
旗面上绣着一只白鹰,正是后金正白旗的标记。
林禾盯着那面旗帜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秦霜。
秦霜也在看那面旗,目光却不在旗上,而在旗子旁边的一具尸体上。
那具尸体躺在荒滩上,身上穿着灰褐短褐,左耳缺了一块。
缺耳刘。
秦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具尸体跟前,蹲下去翻了翻。
缺耳刘的后背中了一箭,箭簇是后金骑兵惯用的宽刃箭。
他手里还攥着一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封信。
秦霜把信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她把信递给林禾。
信是范永斗写给缺耳刘的,只有一句话:
“事败,走白草口,随白甲兵北去。大同已不可留。”
林禾把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缺耳刘从西路堡逃走之后,没有回大同。
他直接往北走,想从白草口越边墙,跟后金骑兵会合。
可他追到白草口时,后金骑兵已经知道西路堡的边门关了,正在往北撤。缺耳刘追上去,迎来的不是接应,而是一箭。
范永斗的规矩,败了的人,不留。
缺耳刘替范永斗跑了十几年腿,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
秦霜蹲在缺耳刘尸体旁边,慢慢站起来,手里的长戟握得紧紧的。
“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涩,“缺耳刘死了,可当年灭我满门的,不止他一个。”
“范永斗还在大同。马登云刚才招了,当年榆林北边那座小堡,是缺耳刘带人翻的南墙,可下令的是范永斗,给假军情的是范永斗,收买堡内守军的也是范永斗。”
她转过身,看着林禾,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人,我要去大同。”
林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咱们一起去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