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里路,沟到了头。
头顶是一道石砌的墙根,墙根下有一条被枯草掩住的暗涵,正好容一人爬进去。
暗涵那头,就是西路堡东墙内侧。
林禾第一个钻进去,秦霜紧随其后。
暗涵不长,爬了十几步就看见了出口。
出口外头是一片堆着干草的空地,空地边上就是东门。
东门关着。门口只有一个老兵,抱着长矛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林禾没有惊动他,朝身后一挥手,十名精兵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把老兵按住、堵嘴、捆好,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声响。
秦霜带人打开了东门,把外头的人放进来。
等人全部进堡之后,林禾让人点响了号炮。
“轰”的一声,号炮在堡内炸开,声浪在两面土山之间回荡。
南门方向立刻响起了喊杀声,李岩动手了。
林禾带着人从东门内杀出来,沿着堡内主街往北门冲。
街上的守军听见号炮声,从营房里跑出来,迎面撞上林禾的人,仓促之间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按住了。
秦霜冲在最前面,长戟左右横扫,把挡路的兵卒扫得东倒西歪,却不伤要害。
冲到北门时,林禾看见了马登云。
马登云站在北门城楼底下,穿着一身铠甲,手里提着一把大刀,脸色铁青。
他身后是二十来个亲兵,再往后,北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门缝外头传来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响,后金骑兵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马登云!”林禾站定,喝道,“关上门,我饶你不死!”
马登云攥着刀,看了看林禾身后那三十来个人,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道正在慢慢打开的门,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淌。
“林禾…你来得太快了…”
“范永斗给了你多少银子?”
林禾往前逼了一步,“你可知道,你今日开了这扇门,西路堡三百守军,连同堡内八百多口百姓,全都得死。”
“后金骑兵进来,抢粮、杀人、烧房子,你马登云担得起这个罪?”
马登云的手在抖。
他身后的亲兵也在抖。
那二十来个人,有一半是本地人,家小都在堡里。
他们听见林禾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刀的手都松了。
“马登云!”林禾又喊了一声,“关门!”
马登云“当啷”一声把刀丢在地上,转身大吼一声:“关门!快关门!”
他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把那扇已经开了三尺宽的门重新推上。
门外的后金骑兵听见动静,开始用马刀砍门板,砍得木屑横飞。门栓只有一道,根本撑不了多久。
“秦霜!”林禾喊道。
秦霜早已冲到门边,长戟横过来,死死顶住门栓。
几名亲卫跟着冲上来,用身体抵住门板,七手八脚把旁边的沙袋拖过来堵门。
就在这时,李岩带着南门的人马也赶到了。
他从南门一路杀进来,没遇到什么抵抗,堡内守军听见号炮声、看见林禾的人从东门冲进来,大半都扔了刀蹲在墙根底下。
李岩的人一到,门板后面的力量顿时足了。
十几个人一起发力,把沙袋一层一层垒上去,后金骑兵的刀砍在沙袋上,闷闷地响,却砍不透。
门外传来一阵号角声,砍门的声音渐渐停了。
马蹄声往北退去,越退越远。
林禾站在门后,喘着粗气,听着外头的动静渐渐消失。
“退了。”他低声道。
秦霜慢慢松开长戟,回头看他,脸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大人,门……守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禾在堡内守备衙门里提审了马登云。
马登云跪在地上,一句一句交代。
他说范永斗半个月前派人来找他,给他送了三千两银子,答应事成之后保他做大同镇副总兵。
他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来跟你接头的人,叫什么?”林禾问。
马登云想了想:“他自称姓崔,是大同来的。可他左耳缺了一块,看着不像掌柜,倒像个跑腿的。”
缺耳刘。
林禾与秦霜对视了一眼。缺耳刘被他们抓住之前,果然来过西路堡。
“那个姓崔的,现在在哪?”
马登云摇头:“他三天前就走了。他说回去给范掌柜报信,说西路堡这边已经妥了,冬月二十准时开边门。”
林禾沉默了。
缺耳刘三天前走的。
他走的第三天,正好是冬月十七,也就是红娘子在大同落网崔三、查抄范家老宅的那一天。
缺耳刘此刻在大同。
他回到大同的时候,范家老宅已经被抄了,崔三已经被抓了,王世昌已经被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