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在想念,他那在新婚夜突然消声灭迹,生死不知的妻。
哪怕江昱乾他们都说江抱月已经死在了新婚夜,死在了他手里,南华那些人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战九州都没放弃找寻江抱月的迹象。
可一年又一年,过了一年又一年,世上记得江抱月的人越来越少,提起这个名字的人,大多说的都是战九州杀妻灭门的传闻,慢慢地他开始有些茫然,逐渐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后来,哪怕传闻再难听,只要是把战九州和江抱月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的,他听到了都会停下来停一停。
仿佛咀嚼痛苦,就能加深对那个人的记忆。
叶相思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战九州真的不知道。
但是那种微妙的感应,却是从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叶相思像条鱼一样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趴在船边,笑着问他“那你看我像不像你夫人”的时候就有的。
那时候他在心里想像的,很像。
江上风雨如晦,送我故人归。
可能是那天从万佛事下山的路上,叶相思半个身子都被甩到车厢外还在不知死活地喊“战九州,我要嫁给你”的时候。
也可能是朝堂诡谲,人人都在算计来算计去,叶相思撑着油纸伞在宫门口等他说:“战九州,我来接你回家”的时候。
很多个瞬间,战九州都很恍惚。
直到有一天夜里,他从梦中惊醒,想起那一年江抱月在临江关宴请天下英豪,招揽贤才,酒至酣处,众人诗兴大发,问她抱月二字何来?
江抱月当众开怀大笑,展开双臂拥抱清风明月,“我今展怀抱明月,明月见我也相思。”
年少成名的江抱月多有飞扬恣意呢?
她敢说天下人为我倾倒,明月见我也相思。
江抱月,叶相思。
她本不是江氏皇族中人,她假冒了公主的身份辅佐幼弟登基,哪怕江姓命名,那也是天江的江。
所以江抱月跟江昱乾终究不是一路人。
所有分道扬镳,都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战九州不紧不慢地跟叶相思说着这些,仿佛所有苦痛,在与她重逢之后,全都瞬间消失了。
背着杀妻骂名,做了七年鳏夫算不上什么苦。
走火入魔的折磨也不过如此。
叶相思听着他语调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心疼地难以言喻,她坐起来,伸手抚摸战九州的脸,眼中不自觉地泛起了水光。
“江抱月。”战九州哑声喊出叶相思从前那个名字,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极其认真问她:“当年,你为什么要选我做夫婿?”
好似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等这个答案,已经等了很多年。
叶相思轻轻地抚摸战九州的脸,微微一笑,语调温柔且真挚地告诉他:“这世上我最喜欢你,自然要同你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