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九十五阶上一口烈酒,青莲今日再收一把锋(1 / 2)

高处风起。

酒意也起。

当百里东君那一缕更深一层的酒意自酒池中被牵出来,顺著晨风没入苏白手中那坛酒时,整座苍山上下,无数人的心都跟著提了一提。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次,不是寻常的一口酒了。

九十阶上那三口,已足够让人终身难忘。

可顾长生这一脚,踩的是第九十五阶。

而且,还是今日开山第一人。

这分量,自然不一样。

百里东君站在酒池边,眸中全是亮光,甚至连呼吸都比先前快了几分。

他最懂酒。

也最懂这种“酒该在什么时候变”的味道。

前面谢宣那一口,適合清,適合明,適合把一位读书人好不容易迈出去的那一步,照得更通透些。

顾长生不一样。

顾长生是从血里滚出来的,是一路撞著活到今天的。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再亮一点,不是再明白一点。

而是——

再狠一点。

不是对別人狠。

是对自己那条路,更狠一点。

让那股已经被磨出一点锋的野命,彻底烧起来。

於是百里东君看著苏白手中酒罈,咧嘴一笑。

“够了。”

“这一口,够他记很多年了。”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坛中酒,唇角一扬。

“记很多年”

“那不行。”

“我青莲的酒,最好记一辈子。”

一句话落。

他终於抬手。

酒罈微倾。

这一回,垂下来的酒线,已不再只是海意、月意、门前那缕天青的淡淡余味。

它更烈了。

像是昨夜那场大战后,所有被苏白斩碎、照过、问过的东西,最后都在这口酒里,多留了半分灼意。

不是火。

却比火更烧喉。

不是剑。

却比剑更见锋。

那酒线自高处落下时,甚至在半空里拉出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青白长线。

细。

直。

亮。

像不是酒。

倒像一道被柔下来、化开来的剑光。

山下不少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喉咙都跟著一紧。

“这酒……”

“怎么感觉比前面那几口还凶”

“废话!”

“第九十五阶换来的酒,能一样么”

“我怎么觉得……那不像喝的东西,更像要命的东西。”

“所以你上不了九十五。”

“你要是上得了,现在就不会在

一时间,山下虽然还有低声议论,可那声音已经被下意识压得极低。

因为所有人都怕惊了这一口酒。

问剑阶上。

顾长生抬头看著那道酒线,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本就已经快被这九十五阶压得浑身骨头都在作响。

可此刻,看著那口朝自己垂下来的酒,他竟觉得——

值。

太值了。

他不知道谢宣那口酒喝下去时,心里照见了什么。

也不知道萧玄那口酒里,到底醒了几分旧梦。

可他知道,这口酒若真落到自己手里,那里面,一定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於是,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竟没有像先前抓九十阶那口酒时那样,一把直接去握。

他先把自己那只满是血、虎口都裂开的手缓缓摊开。

像捧住一把还未真正成形的锋。

然后,才去接。

这一接,山下不少人眼神都跟著一震。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顾长生,又和前面不一样了。

前面那口九十阶的酒,他是“抢”。

抢得像怕晚半分,这口酒就被別人拿走了。

现在这口九十五阶的酒,他却是在“捧”。

不是矫情。

是因为他自己心里已经知道——

有些东西,得配著接。

第九十五阶上的这一口,已经不是隨便一抓就行。

你得先把自己捧成能接住它的样子。

高处台沿边,苏白看见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错。”

“学得挺快。”

顾长生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顾不上。

那一口酒,已经真正落到他掌中气机之上了。

轰!

剎那间,顾长生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不是接住了一口酒,而是掌心里落下了一道滚著风、滚著海、滚著月、也滚著一点高处清意的烈线。

太冲了。

太直了。

太合他的路子了。

合到他险些当场就笑出声来。

可他终究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口酒,得喝得像样。

於是,顾长生微微仰头,抬手一送。

酒入喉。

下一瞬,他眼底那点本就亮得惊人的光,骤然像被谁当头劈了一剑。

不是更亮。

而是更深了。

像一团原本只会往外烧的火,忽然被人一掌压进了最深的炉心里。

再然后——

那火就不再乱窜了。

它开始顺著一条线,烧。

烧骨。

烧筋。

烧心。

烧命。

顾长生眼前,恍惚间像又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小时候被人一脚踹进泥里的自己。

看见顾家那些正脉旁支投来的轻蔑眼神。

看见第一次提刀时,刀背比自己手臂还宽,差点把自己砸翻。

看见一路滚出来,身边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自己还活著。

看见別人骂他疯狗,骂他野种,骂他命贱。

他以前一直觉得,活下去就够了。

咬牙,熬命,扛打,不死,就总有一天能往上。

可这一口酒下去,他忽然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

自己想要的,不只是活下去。

不是。

远远不止。

他想要的,是有一天,自己能真的变成一把刀、一把剑、一条足够直、足够硬、足够锋利的路。

他不想再只是靠命硬活。

他想靠锋,靠剑,靠自己,一路开上去。

这个念头,原本很模糊。

模糊得连他自己都抓不住。

可现在,这口酒把它烧清楚了。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他眼里像真有了一道细而亮的锋线,和先前那种少年意气上头的亮,彻底不同。

不是更狂。

是更纯。

山下许多人看见这一眼,竟都本能地心头一凛。

仿佛那黑衣青年不再只是一个刚入门的怪物,而是真在这一口酒里,把自己磨得更像一件会伤人的兵。

高处,苏白看得极满意。

“这口,喝得怎么样”

顾长生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次,笑得不疯。

反而很痛快。

“好酒。”

“哪儿好”

“像火。”

顾长生看著苏白,一字一句。

“但不是把人烧乱的火。”

“是把铁烧红、烧软、烧出刀口子的火。”

这话一出,摘星台上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百里东君更是直接大笑出声。

“好!”

“这话好!”

“这小子,总算不只是会用命去撞了!”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点头。

“他前面是块生铁。”

“现在,这口酒是真把他先烧开了一回。”

无双抱著剑匣,目光很亮,轻声道:

“可以打。”

雷无桀一愣。

“什么”

无双认真道:

“以后可以打。”

雷无桀:“……”

司空千落顿时嗤了一声。

“你们两个,脑子里就没別的了是吧”

无双很诚实地点头。

“有剑。”

雷无桀立刻挺胸。

“还有热血!”

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两个憨货。

李寒衣却依旧望著顾长生,神色虽冷,眸底却也有了一丝清晰认同。

这口酒,確实没白给。

这黑衣青年能一路撞到这儿,当然有天赋,有狠劲。

可真正让她看上眼的,不是那股撞劲,而是刚才那一停、这一捧、以及现在这一句“把铁烧出刀口子”。

这说明,顾长生是真的开始明白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一个只会拼命的人,未必走得长。

可一个开始知道怎么把命磨成锋的人,就很值得往后再看看。

高处台沿边。

苏白听完顾长生这句,也终於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行。”

“这一口,你算是喝明白了。”

“那我现在算不算——”

顾长生眼神发亮,“整个青莲的人了”

山下顿时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白。

因为这句话,分量极重。

先前顾长生八十阶上,苏白只说他算半个。

后面九十阶,九十五阶,饮了这一口加酒之后——

若苏白现在当著所有人的面,正式点头认下,那顾长生便会成为今日开山之后,第一位真正意义上被青莲剑阁收入门墙、而且是踩著九十五阶走出来的人。

这名字,一下就重了。

百里东君都不喝酒了,直直看著苏白。

司空长风眉头微凝,也在等这个答案。

萧瑟眼神幽深如水,袖中手微微收了一瞬。

叶若依则轻轻抬眸,静静望著高处那道青衫身影。

她知道,苏白这一句若真落下去,便不只是“收一个人”。

而是在给青莲剑阁今天第一位真正从血里滚上高阶的怪物,定位置。

这个位置,必须稳。

也必须准。

李寒衣倒是最平静。

因为她知道,苏白绝不会在这种地方乱给答案。

他嘴上总是松,真正落到关键处时,比谁都清。

果然。

苏白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故作深沉地拖太久,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顾长生一遍。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块刚烧红、刚开了口子的铁,值不值得继续打。

片刻后,他才笑著开口:

“整个青莲的人,还差点。”

顾长生眼神一顿。

山下也顿时起了一片极轻的骚动。

还差点

九十五阶都还差点

可苏白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胡乱猜。

他接著道:

“半个,是进门。”

“这口九十五的酒,是让我看见你不只是个撞门的疯子。”

“可要算整个青莲的人——”

苏白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青莲剑阁,眼神清亮。

“你得学会,不止自己往上开。”

“还得知道,怎么替这座山往外开。”

一句话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