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九十五阶上一口烈酒,青莲今日再收一把锋(2 / 2)

顾长生先是一愣。

隨即,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是失望。

而是在想。

他以前的路,全是自己路。

从泥里活出来,自己打,自己撞,自己熬。

他从没想过“替一座山往外开”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他熟悉的活法。

可苏白这句话,却像一把锤子,直接把他刚被酒烧红的那块铁,又敲了一下。

你不是一个人了。

你若真想做“整个青莲的人”,你就不能再只会为自己拼命。

你还得学会,怎么替这座山出剑。

怎么替青莲,去开別的路。

这比前面的“像一把剑了”,更重。

也更远。

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上,想了很久,最后才咧了咧嘴。

“懂了。”

苏白挑眉。

“真懂了”

“现在还只懂一半。”

顾长生很坦白。

“但我以后会学。”

苏白一听,顿时乐了。

“行。”

“这回答,比装懂强。”

“那今天开始——”

他坐在高处,青衫隨风一盪,语气仍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一落下来,所有人心头却都是微微一震。

“顾长生。”

“在!”

“入我青莲剑阁,记名门下。”

“暂归第一席问剑人雷无桀,第二席剑匣客无双,第三席问心僧无心之下,旁听、旁练、旁挨打。”

“什么时候真把自己那股子命,磨成一把能替青莲开路的剑——”

苏白笑了笑,眼底锋意与酒意並起。

“什么时候,我再给你一个真正坐席的资格。”

轰!

这番话,比直接说“我收你了”,分量还要更足。

因为它把顾长生的位置,定得极清楚。

收了。

而且,是记名门下,真入青莲。

可还没有正式的席位。

因为席位,不是你九十五阶到了就直接给的。

它要的是——

你以后能不能替这座剑阁,真站出去。

这规矩一立,不但没有半点寒磣顾长生,反而让山下无数人心中更震。

因为这意味著,青莲七席也好,镇仙席也好,青莲剑阁里每一个真正的位置,都重得可怕。

它不是一个名头。

也不是谁一时惊艷就能坐上的椅子。

它是路。

是骨架。

是责任。

你想坐上去,便得真担得住。

这,才是顶级宗门该有的样子。

雷无桀自己都听懵了一下,隨即眼睛立刻亮了。

“我

“苏师兄,你是说他以后归我看著练”

苏白瞥了他一眼。

“怎么”

“你不乐意”

雷无桀顿时挺胸。

“乐意啊!”

“当然乐意!”

“我就是怕他太疯了,我看不住!”

无双认真道:

“我们一起看。”

无心含笑点头。

“小僧亦可略尽绵薄之力。”

司空千落看著这一幕,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青莲剑阁,倒真像样起来了。”

叶若依眸光温柔,也不由微微一笑。

是啊。

苏白这一下,不只是收了顾长生。

还顺手把青莲剑阁內部“如何养人”的规矩,也一併立了一层。

不是你进来了,就撒手不管。

是有老席盯著你,有人磨你、看你、带你,把你从一块粗铁,真打成能用的锋。

这才叫真正的山门。

问剑阶上。

顾长生听完这番话,眼神亮得嚇人。

他本以为苏白若收,便是一句“进来”。

却没想到,苏白连自己后面该往哪儿摆,都已经顺手替自己定了。

而且,不是定死。

是留著往上长的位置。

这一下,他胸口那股先前因被“记名”而微微起伏的情绪,竟一下就顺了。

因为他明白——

苏白不是在压他。

是在给他看更远的地方。

九十五阶,不是给你狂的。

是给你看,你往后还能去哪儿的。

想到这里,顾长生当即朝摘星台,郑郑重重抱拳。

“顾长生,记下了。”

“以后——”

他抬头,咧嘴笑得极亮。

“谁若拦我替青莲开路,我先斩他一刀。”

山下不少人听得嘴角都是一抽。

这黑衣小子,真是刚入门就已经很青莲了。

苏白却哈哈一笑。

“不错。”

“先有这口气再说。”

“至於你那刀够不够利——”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雷无桀、无双、无心。

“回头让他们慢慢敲你。”

顾长生转头看了三人一眼,竟丝毫不惧,反而眼神更亮。

“正好。”

“我也早想试试,第一席第二席第三席,到底有多硬。”

雷无桀顿时拳头一握,整个人兴奋起来。

“来啊!”

“谁怕谁!”

无双轻轻点头。

“可以打。”

无心笑著嘆了一声。

“青莲今日第一位记名弟子,倒是比谁都精神。”

眾人一时都笑了。

而就在顾长生这边真正定下位置后,另一边的谢宣,终於也缓缓开口。

“苏剑仙。”

苏白看向他。

“嗯”

“白王府这杯酒,情面已到。”

“谢某自己的路,也算往前走了几步。”

“那今日这第九十一阶之后——”

他看了一眼更高的阶石,眼中虽仍有嚮往,却也有极清楚的分寸。

“谢某便先止於此。”

这一次,没有人意外。

因为和顾长生不同,谢宣本就不是来入阁的,也不是来把自己彻底扔进青莲剑阁里的。

他替白王府递酒递到了九十,又替自己走到了九十一。

这已经极重。

再往上,也不是不能试。

但意义便会开始变。

这份“停得住”,本身也很值钱。

苏白看著他,点了点头。

“停得不错。”

谢宣失笑。

“苏剑仙今日夸人,倒比平日多。”

“谁让你们今天確实不差。”

苏白笑著道,“回去告诉白王。”

“他这杯酒,我认半分。”

这句话一出,摘星台上,萧瑟眼神微微一动。

叶若依也抬起了眸子。

百里东君更是嘖了一声。

“半分”

“你这分得倒是精。”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得精。”

“白王府递的是情面。”

“谢宣走的是自己的路。”

“前者我认半分。”

“后者——”

他看向谢宣,笑意清亮。

“是我认你谢宣,不是认白王府。”

这话说得太明白。

也太乾净。

谢宣听完,先是一怔,隨即长长一揖。

“谢某,明白了。”

山下,那面素白半月旗之下的侍从们,心神都是一震。

认半分。

听著不多。

可对如今的白王府而言,已经够重。

因为这意味著——

苏白不站白王。

但认白王这份先递来的善意与姿態。

以后白王若真来苍山,这半分,便是门。

而剩下那半分——

得白王自己走。

这答法,漂亮得近乎无懈可击。

既没站队,又留了门。

既立住了青莲的高,也没有把白王府一脚踢开。

这才是真正的掀桌之人该有的余地。

而另一边,萧玄站在九十二阶,看著这一幕,心里震动更深。

他终於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天启、宫里、王府、暗线,都要这么快来看青莲。

因为苏白这人,强,不只是强在剑上。

更强在——

他能把“高”和“分寸”,同时拿得很稳。

该给你面子的地方,他给。

该让你自己走的地方,他一点都不替你省。

这种人,才最可怕。

也最难算计。

想到这里,萧玄忽然也想继续往前了。

不是为了宫里。

不是为了答案。

只是因为——

他忽然不想今天这一趟,只停在“喝到一口酒”。

他也想再试试,自己还能不能在这条路上,把那点刚醒过来的“自己”,往前多递半步。

於是,萧玄抬脚。

第九十三阶。

一步落下。

山下又是一片低呼。

这一天,问剑阶像是彻底活过来了一样。

顾长生破九十五,记名入青莲。

谢宣止於九十一,替白王府递酒,也替自己立意。

萧玄饮酒后再上九十三,眼看竟也还不想停。

高处台沿边,苏白看著这一切,心情极好。

不错。

真不错。

这才叫开山。

有怪物,有酒,有规矩,有情面,有分寸,也有一条条开始往高处长的路。

而就在眾人以为这一章已够热闹时——

山门之下,忽然又有一队人到了。

不是天启的白旗。

不是兰月侯府的清线。

也不是暗河那种藏著摸门的脏影。

而是极其张扬地,一路抬著一口巨大黑棺,停在了雪月城外。

棺上无花纹。

只有一个极刺眼的赤色“唐”字。

山下,瞬间死寂。

摘星台上,司空长风眼神骤沉。

萧瑟眸光一冷。

无心笑意尽敛。

李寒衣白衣微寒,眸底直接起了剑意。

百里东君则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望向那口黑棺,声音都低了几分。

“好啊。”

“正经客人走正门,脏手摸侧峰。”

“现在——”

他缓缓站起身来,酒壶轻轻一晃,眼中酒意已尽数化作锋芒。

“连送棺材的,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