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儿没怎么样,毕竟他们听不懂,只是被捏了鼻子,皱著眉哼唧了两声。
身后却传来一声脆响。
苏无渡转过头,看见苏之一手上的玉瓷小碗摔在了地上,汤圆滚出去老远。
苏之一慌乱地低头要去收拾碎瓷片,苏无渡走过去,弯腰握住他的手。
“一会让人来弄,怎么还把碗摔了可惜了之一包的这么好的汤圆。”
苏之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口想说话,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他怔愣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没有含义的字:“主人刚刚说……说……”
苏无渡“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重复:“我说他们有爹爹亲自——”
“属下……”苏之一急急地打断了他,声音发紧,
“属下……属下……”却迟迟没有下文,嘴唇微微颤著,像是在拼命组织语言。
苏无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不是他们的爹爹么怎么,想让他们刚出生就没有双亲”
苏之一摇了摇头,却还是觉得不对——他怎么能是小主人的爹爹呢他怎么配
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做……爹爹
苏无渡看著他躲藏的眼神,低声说:“我自幼没有母亲,虽然父亲也半点没亏待过我,但幼年时,还是时常羡慕別的孩童能得双亲陪伴。”
他顿了顿,“之一想让我们的两个孩儿,也像我一样么”
苏之一呆呆地看了看摇篮里两个正咿咿呀呀的小人儿。
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也是自己的血脉。
长大以后,或许会朝他跑过来,或许会愿意叫自己……爹爹。
他的眼眶莫名红了一些,但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苏无渡伸手按了按他的眼角,指腹却没触碰到湿意。
苏之一微微別过脸,不过片刻,面上就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苏无渡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你若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放肆落泪,我大约会很高兴。”
———
晚间,两个孩儿被送回了西偏殿。
快到子时的时候,外面传来细碎的声响。
苏无渡走到门口连廊下,发现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原来是落雪了。
他站在檐下赏雪,苏之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等著。
苏无渡忽然开口:“这是自父亲去世后,我过的最热闹,最开心的一个年。”
他靠在廊柱上,侧头看著苏之一,目光里映著廊下灯笼的浅光。
“谢谢你,让我又有了家人。”
苏之一张口要说什么,苏无渡的食指抵在自己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抬头。”
苏之一下意识抬起头,远处一束金光升上天去,拖著一道细长的尾巴,在夜空中炸开,变成满天繁星散落。
苏无渡就站在这漫天的烟花下,说:“从前每年除夕都在院子里点菸花的,今年担心嚇到两个孩儿,让他们放到后山去了。好在也能看到。”
他转过头,看著苏之一,“好看吗”
苏之一的视线里全是他,一身红衣,站在烟花下,火光和雪光映著他的脸,明明暗暗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好看。”
苏无渡笑了,“之一分明没有在看烟花。”
苏之一没有否认,还是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苏无渡微微偏了偏头,语气轻轻的,带著几分魅惑的意味:“之一想亲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