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了抱拳,转身跑了。
程咬金又撑著斧头站起来。
膝盖在抖,但他没管,扶著垛口往下看。
那辆衝车已经推到城门前了,铁皮包著的撞锤一下一下地撞门,轰、轰、轰,每一下都像撞在人心上。
城门在抖,门閂在抖,城墙也在抖。
“火油好了没有!”程咬金回头吼。
“好了好了!”士兵们抬起那口大锅,锅里的油已经烧得滚了,冒著青烟,油麵上翻著泡。
“浇!”
几个士兵一起用力,把锅抬到垛口上,往下浇。
滚烫的火油从城墙上倒下去,浇在衝车顶上。
湿牛皮挡不住滚油,油渗过牛皮,浇在
惨叫声响起来,十几个人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但衝车没停。
第二波人衝上来,推著衝车继续撞。
程咬金咬了咬牙,转身看那些士兵:“还有没有油了”
“没了,最后一锅了。”
“那就浇开水!”
“开水也没了,刚才全用了。”
程咬金骂了一句脏话,把宣花斧提起来。
“老子下去砍了那破车!”
“將军!”旁边的老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您不能下去!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著他们把城门撞开”
老兵没说话。
程咬金瞪著他,瞪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斧头放下来。
“把门后面再顶几根柱子。能顶多久顶多久。”
士兵们跑了。
程咬金靠在垛口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五千人,守了快四个时辰了。
死了至少七八百,伤了上千。
能打的还剩三千出头。
城外是十万大军,十倍於己。
他怎么守
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
韩青走的时候说“你留在辽东城,管好军队,管好城池”。
就这一句话。
没说“守不住也没关係”,没说“实在不行就撤”。
就是“管好”。
程咬金睁开眼,看著远处的天空。
天边有一片乌云,不知道是要下雨还是別的地方在打仗。
“韩青。”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小子要是敢不回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城外的號角声又响了。
程咬金撑著斧头站起来,走到垛口前往下看。
高句丽人又往前推了两辆衝车,三辆车同时撞城门。
轰、轰、轰——整座城都在晃。
城墙上又飞来一波箭雨,程咬金蹲下来,箭矢擦著头皮飞过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渊盖苏文这老东西,敢毫无忌惮的攻城。
他觉得韩青已经死在石城山了。
“妈的。”程咬金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也太小看韩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