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肥肉接触到滚烫铁皮的瞬间,剧烈收缩。
被封锁在皮肉里的动物油脂,在绝对的高温下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慢动作下,原本白花花的肥肉边缘迅速变得透明。
肉片受热捲曲,翘起一个个完美的“灯盏窝”。
金黄色的猪油在锅底匯聚,冒出细密的气泡。
一股纯粹到极致、生猛霸道的原生態脂香,如同核弹般在厨房里轰然引爆!
这股香味没有任何香料的修饰,就是最原始的肉香。
它蛮横地撕开空气,像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苏老那锅宫廷酱膏的复杂香气。
苏老顛勺的手猛地一顿。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著陈安的方向。
怎么可能!干煸逼油的手法他也会,但怎么可能逼出这么纯粹的焦香!
陈安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抄起一把漏勺,舀起一勺三年陈酿的郫县豆瓣酱。
红艷艷的豆瓣酱落入滚烫的金黄猪油中。
“轰!”
红油瞬间渗出,將整锅肉片染成了诱人的亮红色。
陈安左手握住黑铁锅的铁耳,小臂上青筋暴起。
右手握著铁勺,在锅沿上敲出清脆的“噹噹”声。
十二斤重的铁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锅身倾斜,火舌顺著锅沿倒捲入锅內。
一团半米高的幽蓝火焰,將翻滚的红烧肉片完全吞噬。
这便是游龙顛勺!
火光映红了陈安冷硬的侧脸,他整个人与灶台融为一体。
最后一把青蒜苗下锅,断生的瞬间,辛辣味被热油锁死。
只留下一股清甜的蒜香,与浓赤的酱肉完美交织。
“出锅。”
陈安手腕一压一送,铁锅在半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红亮透著油光的回锅肉,稳稳落入一个粗糙的青花瓷碗中。
与此同时,苏老的紫铜锅也停了火。
两盘菜被端上了前厅的紫檀木大圆桌。
苏老的那盘,盛在镶著金边的骨瓷盘里。
伊比利亚黑猪肉片摆盘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酱汁晶莹剔透,透著高高在上的贵气。
陈安的那碗,装在最廉价的青花大碗里。
肉片隨意堆叠,边缘捲曲著微焦的虎皮。
红油汪在碗底,青翠的蒜苗点缀其间,透著市井街头最浓烈的烟火气。
三十多个帝都厨师围了上来,满脸的不屑。
“这摆盘也太寒酸了,狗肉不上正席。”
“苏老贏定了,这种路边摊的品相,看一眼都觉得掉价。”
陈安扯下一段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沾染的一滴红油。
他单手插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走到桌前。
“菜做好了,尝尝吧。”
苏老冷笑一声,傲慢地拿过一双象牙筷子。
他连看都不想多看陈安的菜一眼。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作为泰斗,他必须亲自品鑑才能做出最终的审判。
菜品出锅。苏老带著不屑夹起一块陈安的回锅肉送入口中。
咀嚼了两下,他握著筷子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死死盯著陈安颤声问道:“这火候,这味道……你师傅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