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的夜色深沉,初春的晚风依然夹杂著刺骨的寒意。
老洋房门外的青石板路,被昏黄的路灯拉出长长的阴影。
“轰——”
一阵低沉且厚重的汽车引擎声,撕裂了这条街道的寧静。
强烈的远光灯光束,如同两柄利剑,直直刺破了黑夜。
刺眼的光晕透过老洋房的玻璃窗,打在院子里的假山石上。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宛如一头钢铁巨兽,稳稳停在红木大门外。
车身流线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定製的静音轮胎碾压过路面的减速带,发出沉闷厚重的橡胶摩擦声。
这辆车的造价高达千万,是財富与地位的绝对象徵。
车门把手发出轻微的机械弹跳声。
厚重的防弹车门缓缓开启,一股带著高级古龙水香味的足底暖风从车厢內溢出。
四名穿著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鏢率先下车。
他们耳边掛著透明的通讯耳麦,戴著纯黑墨镜。
西装下隱隱透出隆起的肌肉轮廓,动作整齐划一地分列大门两侧。
宽阔的肩膀將老洋房大门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冷冽肃杀的气场瞬间蔓延开来。
路边几个刚吃完饭走出来的食客,被这阵势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认出了那辆连號车牌,惊恐地捂住嘴,拉著同伴快步离开。
一只穿著义大利纯手工定製鱷鱼皮鞋的脚,踏上了老洋房的门槛。
皮鞋表面一尘不染,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击声。
来人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暗纹高定西装,將他微微发福的身躯包裹出几分成功人士的派头。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透著算计与贪婪的精光。
老洋房內,大厅里的灯光暖黄柔和。
陈安正站在宽大的不锈钢流理台前,准备收档。
他解下腰间的纯白围裙,方方正正地摺叠好,搭在一旁的实木椅背上。
拿起一块乾净的白棉布,他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水磨石案板。
案板上的细小水珠被棉布一点点吸乾,不留一丝痕跡。
男人低垂著眉眼,深邃的黑眸里古井无波。
周身縈绕著一股与世无爭的清冷气质。
金丝眼镜男迈著从容的步伐,走进宽敞的大厅。
皮鞋敲击地砖的脆响,在安静的屋內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有去看墙上的菜单木牌,也没有理会站在前台的林若雪。
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最后稳稳停在陈安面前。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金丝眼镜男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他叫王建国,国內餐饮连锁巨头“鼎食集团”的董事长。
手里握著市值千亿的资本帝国,在商界横行霸道惯了。
王建国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派克钢笔。
左手托著本子,右手拔下笔帽。
“唰唰”两笔,男人在支票上填下一长串零。
动作乾脆利落,透著资本家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他撕下那张支票,手腕微沉。
“啪。”
一声轻响,那张印著天文数字的纸片,被重重拍在陈安刚擦乾净的不锈钢檯面上。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白炽灯的冷光打在纸面上,那是一张填满数字的现金支票。
九位数。整整一个亿。
林若雪站在前台,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跌倒在地。
这笔巨款,足以买下江城市中心最豪华的商业大厦。
足以让普通人十辈子衣食无忧,每天躺在金山上挥霍。
王建国傲慢地收回右手,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
在他眼里,钱能砸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门。
不管多清高的厨子,在这笔巨款面前,也只会露出贪婪的丑態。
他篤定,眼前的年轻人下一秒就会激动得语无伦次。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感恩戴德並没有出现。
陈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在那张足以引发江城地震的支票上停留。
犹如那只是一张擦过桌子的废纸。
转身,陈安从身后的竹筐里,挑出一根带著泥土腥气的白萝卜。
拧开黄铜水龙头。
刺骨的自来水奔涌而出,冲刷著萝卜表面的泥沙。
泥水顺著不锈钢水槽的边缘流走,露出白萝卜原本清脆透亮的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