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双手搓洗,指骨在冷水中泛著冷硬的苍白。
水流哗哗作响,成了厨房里唯一的声音。
王建国的冷笑僵在脸上,眉头紧锁。
他这辈子用钱砸开过官员的门,砸开过无数竞爭对手的防线。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从没有人能对一个亿的现金支票无动於衷。
一股被轻视的无名火,顺著脊椎直窜脑门。
陈安关掉水龙头,甩净手上的水珠。
他拿起那把厚背菜刀。
精钢打造的刀刃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过一道令人胆寒的冷芒。
“篤。”
刀锋切入脆嫩的白萝卜,发出一声乾脆利落的闷响。
萝卜汁水溅在实木案板上,散发著一股清甜的生鲜气。
陈安左手按住萝卜,右手起落。
“篤篤篤篤——”
切菜声匀速而绵密,敲打著水磨石案板。
晶莹剔透的萝卜片,在他的手下层层叠叠地铺开。
王建国压下心头的恼火,双手撑在不锈钢檯面上。
“陈老板,我是鼎食集团的董事长,王建国。”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感。
“你这私房菜馆名气再大,一天撑死也就做二十桌。”
“累死累活顛勺,满身油烟味,赚的不过是点辛苦钱。”
王建国伸出带著祖母绿大扳指的手指,敲了敲那张支票。
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收下这一个亿,把你所有的菜谱配方交给我。”
“我会把你的手艺送进恆温工厂,做成標准化的预製菜料理包。”
“一包冷冻菜,成本不到两块钱。”
“只要加入工业合成的增香剂和超標防腐剂,口感能復刻你手艺的八成。”
他的眼神里闪烁著对暴利的狂热渴求,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
“流水线一开,机器一转,一天能產出十万份!通过冷链卖到全国各地!”
“老百姓懂什么品鑑只要味道够重,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谁在乎你炒出来的菜有没有心血”
王建国越说越激动,金丝眼镜后透出商人的冷酷与精明。
“这才是真正的餐饮帝国。你这种小作坊式的顛勺,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
楚南梔坐在几步外的紫檀木椅子上。
她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茶,红唇抿了一口茶水。
滚烫的茶汤顺著食道滑下,暖意熨帖著五臟六腑。
普洱的陈香在唇齿间瀰漫。
听到“预製菜”和“工业合成”这几个字,她冷艷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作为楚氏集团的掌舵人,她见过无数唯利是图的资本家。
但像这样堂而皇之地將工业垃圾美化成餐饮帝国的论调,依旧让她觉得反胃。
但她没有出声干预。
她太清楚陈安的底线。
在这个把食材当做生命、只认规矩和火候的男人面前。
谈用化学添加剂替代厨艺,无异於在猛火里泼汽油。
楚南梔手指摩挲著紫砂杯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冷艷弧度。
陈安手里的刀,骤然加速。
原本切好的薄片被归拢在一起。
“唰唰唰——”
刀刃带起一片银白色的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洁白的萝卜在他的手下,瞬间化作细若游丝的细丝。
每一根萝卜丝都均匀剔透,粗细分毫不差,宛如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这是机器流水线永远无法企及的温度,是对食材最极致的尊重。
王建国看著那神乎其技的刀工,心里更加眼馋那份配方。
但他见陈安依旧不理不睬,偽装的耐心终於耗尽。
他猛地站直身子,西装外套带起一阵冷风。
“陈安,別给脸不要脸!”
王建国的声音拔高,透著赤裸裸的威胁与暴怒。
“在餐饮界,我鼎食集团要封杀谁,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门外的四个黑衣保鏢上前一步,跨进大厅。
浑身肌肉紧绷,凶神恶煞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老洋房。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结。
冷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今天能拿著一个亿来买,是给你面子。”
王建国摘下金丝眼镜,掏出丝质手帕用力擦拭镜片。
“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破店明天就关门大吉”
大鱷失去耐心,出言威胁。陈安將切好的萝卜丝扫入水盆,冷冷抬眸:“我的菜没有灵魂,你不配买。拿著你的脏钱,滚出我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