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远的来电响了三声,周悬按掉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橘白猫伸了个懒腰,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踩著走廊里的空平车轮子走远了。
十三个病人,全部稳住!
萧明哲靠在九號位的墙上,补写著病歷。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均匀而快。
许嘉音蹲在七號位,检查引流管的固定。第二针环形缝合,打得比第一针更漂亮。
赵铁柱坐在抢救室门口的矮凳上,脖子上掛著听诊器。他手里捏著半瓶矿泉水,眼睛死死盯著脓毒症病人的监护仪。
走廊里的分贝,终於降了下来。
周悬拿起那张写满盲区的纸。十三个名字,十三个勾。
他把纸对摺两次,塞进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
手机又亮了。
不是方怀远,是沈初夏。
“到医院门口了,你在哪层”
周悬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他回了两个字:“急诊。”
……
三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沈初夏拎著一个保温桶,肩上掛著帆布包。
她身后跟著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烫著大波浪卷,妆容精致。嘴唇的顏色,是一种过於饱和的暗红。
“周悬!”
沈初夏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桶往分诊台上一搁。
“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
“吃了花生米。”
“花生米是饭吗”
沈初夏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排骨莲藕汤的热气衝上来,裹著浓郁的药香。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筷子和饭盒。饭盒里码著米饭和两个菜:蒜蓉西兰花,糖醋小排。
“先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周悬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身后的女人扫了一圈急诊科大厅。
走廊里横著的平车、墙角堆著的输液架、分诊台上散落的化验单,还有那只踩著轮子溜达的橘白猫。
“初夏,这就是你老公上班的地方”
沈初夏转过头:“对啊,怎么了”
女人的目光落在周悬身上。
白大褂皱巴巴的,口袋里塞著摺叠的纸,袖口沾著碘伏的黄渍。他端著汤,坐在掉皮的大班椅里,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没怎么。”女人笑了一下,“就是跟你形容的不太一样。”
沈初夏皱了皱眉:“林姐,我怎么形容的”
林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拨弄著手腕上的鐲子:“你说你老公医术特別好,是被埋没的人才。我还以为怎么也得是个主任、专家什么的。结果……副主任还是代理的”
沈初夏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悬嚼著排骨,没抬头。
“代理副主任也是副主任。”沈初夏的声音平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姐摆了摆手,“初夏你別多心。我就是觉得,你条件这么好,公司做到部门主管了。你老公要是再爭气一点,你们家不至於还住那个小两居……”
“林姐。”
沈初夏放下筷子:“我老公的事,我心里有数。”
林姐耸了耸肩,不再说了。
但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急诊科大厅,嘴角的弧度没变。
萧明哲从九號位出来送化验单,经过分诊台时看见沈初夏,脚步慢了半拍。
“师……嫂子好!”
沈初夏冲他笑了一下:“明哲,吃饭了没汤多,要不要盛一碗”
“不用不用,我等会儿去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