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ICCM金奖通知(1 / 2)

低熵工坊与恆泰的合作协议传出去后,恆泰那边的首期工程配合费还没有走完漫长且臃肿的財务审批流程,外面的舆论却先炸了。

资本圈的反应这一次更加直接。

国內几家头部风险投资机构,几乎同时派出合伙人级別的人物下场。

他们越过常规的项目投资经理初筛,越过漫长的尽职调查前置程序,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各种渠道联繫梁知夏。

梁知夏的手机和邮箱在整整两天里处於一种近乎瘫痪的高负荷运转状態。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对创业者挑三拣四的资本大鱷们,此刻开口的条件优厚得令人目眩神迷。

“梁总,我是红图资本的王愷。只要江临点头,我们可以不看財务模型,不看早期的盈利预测,甚至不需要你们提供详细的商业计划书,直接给投资意向书。估值区间你们先提,我们可以直接进ts。”

“知夏,你听我说,现在市场上硬科技加上天才创始人的故事是最稀缺的標的。低熵工坊现在的热度千金难买,只要你们开放a轮,哪怕只是出让五个点的股份,我保证资金下周就能打进你们的对公帐户。”

甚至还有人託了江大校友的层层关係,试图绕过低熵工坊的公开邮箱,直接把饭局组到江临面前。

一位在业內以手段凌厉著称的知名天使投资人,竟然亲自跑到江大的物质波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只为了能和江临在路上偶遇三分钟。

对资本而言,江临这个人本身,远比他正在做的六足机器人更有价值。

一个十八岁的高考状元,一个以一己之力掀翻离散几何学界半个世纪猜想的数学天才,现在又顶著硬科技创业者的光环,这种叠加了智商与降维打击属性的故事,在当前的资本市场上,就是最具变现潜力的顶级剧本。

他们根本不在乎g-01现在能不能走稳,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这个神话彻底成型之前,拿钱买到一张登船的船票。

然而,面对这股足以將任何初创公司淹没的资本洪流,梁知夏展现出了异於常人的冷静,將所有夹杂著金钱气息的试探尽数挡了回去。

没有周旋,没有曖昧的推脱,也没有为未来留一线的客套。

梁知夏让邱越將所有邮件的自动回復改成了统一的一句话,而这也是她对外接听电话时唯一的一句回应。

【低熵工坊现阶段不接受融资洽谈。】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狂热的资本圈头上。

有人觉得他们不识抬举,有人觉得这是在刻意飢饿营销以抬高估值,但无论外界如何猜测,低熵工坊那扇並不宽敞的大门依然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而另一边,与资本圈那种直白且赤裸的狂热截然不同,数学圈的反应就显得复杂沉重,甚至带著丝丝隱痛。

江氏砖的热度在公眾视野中或许已经被新的娱乐新闻盖过,在学术界,这股热度非但没有完全消退,反而正在持续发酵。

江临那篇关於单砖非周期铺砌的论文,虽然还只是掛在预印本网站上,被下载、转发、研討会引用和內部读书班討论的频率,正在以一条陡峭的曲线向上攀升。

许多研究准晶体、非周期有序结构以及相关动力系统的学者,都开始意识到,自己很难绕开那套构造与验证框架。

国內高校里,不少人还在等江临对江氏砖后续强迫结构、有限状態验证、铺砌空间分类继续发声。

在他们看来,江氏砖只是一个入口,推开那扇门后,是一整片充满著惊人数学美的处女地。

而在更小门槛更高的加性组合方向的小圈子里关心的弱倍增,少年在i做江氏砖的专题报告时做过展望,曾对所有人说,那里有路。

圈內无数人为此彻夜难眠,试图沿著少年指出的方向去寻找那条通往pfr/arton猜想的隱秘小径。

却没想到,少年说的路还没有看到,g-01和低熵工坊却突然以一种强横的姿態闯入了公眾的视线。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数学圈的各大论坛、交流群以及內部研討会上,开始不可抑制地涌现出另一种声音。

“他这是打算转行去创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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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年轻,才刚刚在纯数领域展现出惊人的直觉,就要被那些浑身铜臭味的资本拖进泥潭里去”

“江氏砖之后不继续深挖铺砌空间,反而去做机器人,这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毕竟机器人的工程问题,全天下有成千上万个优秀的工程师可以解决。但在非周期铺砌上能做到他那一步的,半个世纪也就出了他一个。”

“也不能这么极端地评判,如果那个g-01的底层步態算法和运动控制真的是他自己推导出来的,那说明他在应用数学和控制论上的天赋同样惊人。能把理论落地成实体,本身也是极为了不起的成就。”

“成就归成就,可人的精力终究是一场零和博弈。天才的大脑也是肉长的,时间更是恆定的。如果他真的在pfr/arton猜想上看到了通关的路径,现在却转头去做一家需要每天和供应链、投资人、客户扯皮的商业公司,这绝对是整个数学界不可估量的损失。”

……

这些话语在圈內流传,没有形成公开的恶意抨击,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惋惜。

顾南舟自然也看到了这些沸沸扬扬的討论。

起初,他没有理会。

作为还算了解网络生態的人,他知道外界的声音往往夹杂著太多的杂音。

有人是真的出於对学术的惋惜,有人只是嫉妒作祟借题发挥。

有人甚至连江氏砖证明到底解决了什么都没看懂,只是凭著数学天才去创业这几个字,就在脑海中自动拼凑出一个足够抓眼球,足够有戏剧衝突的墮落故事。

但是,当类似的討论越来越密集地出现在那些真正具有学术分量的內部交流群,顾南舟终於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把自己的焦虑转给了韩砚山。

消息发出去后,十几分钟后,韩砚山回了一句。

“我不敢这么判断”

顾南舟看著这六个字,微微皱眉。

“不敢判断什么他会不会因为受不了诱惑而离开数学,还是这潭浑水会不会淹没他的灵气”

这一次,韩砚山回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斟酌。

“不敢判断他到底把数学和机器人这两个领域分得有多开。”

顾南舟大概能猜到韩砚山为什么这么说。。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江氏砖是数学,g-01是机器人,低熵工坊是公司。

三者分属不同世界。

一个属於论文、定理和同行评审。

一个属於电机、传感器和泥浆碎石。

一个属於合同、现金流和法律边界。

普通人会在这三个世界中选择一个作为安身立命的锚点,並在其中遵循既定的规则生存。

可江临这个人身上,最让人不安的地方恰恰在於,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这种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分类法来思考问题。

韩砚山回顾了江临至今为止的所有成果。

江氏砖里,是局部规则逼出全局结构。

g-01里,是足端接触逼出支撑相位。

pfr/arton里,是弱倍增约束逼出近似结构。

这些东西在外人眼里彼此隔得很远。

但韩砚山的学术直觉隱约捕捉到,在江临的认知维度里,它们也许都只是同一类问题的不同投影。

过了许久,韩砚山又发来一句:“我现在其实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顾南舟立刻追问。

“他的时间够不够。”

是啊,时间是有限的,江临也是人,不是没有可能被现实拖住的。

一家初创公司需要精密的运营,一台划时代的机器人需要成千上万次的枯燥测试,公司帐面上的资金需要维持健康的流动,每一份与恆泰这样的大型企业签订的合同都需要逐字逐句地审阅排雷。

低熵工坊这台刚刚点火启动的商业机器,一旦开始运转,就会像一头永远飢饿的巨兽,不断吞噬掉创始人本就宝贵的注意力和心智资源。

而pfr/arton猜想的那条路,从来都不是靠著洗澡时的一点灵光乍现就能走完的。

纯粹数学的突破,在有了天才的直觉指引后,后续需要的是长年累月枯燥到令人发疯的证明劳动。

那需要大段大段不受打扰的深度思考时间。

现在,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江临究竟会怎么选。

翻开人类的学术史,这条长河中从来不缺乏如流星般耀眼的天才,也同样不缺乏在半途因为种种原因改变航向的人。

有人在功成名就后被繁杂的行政职务拖走,成为了学术官僚。

有人被庞大的商业利益诱惑,转身投入了资本的怀抱。

有人被过早到来的名声所累,迷失在无尽的演讲与鲜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