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三千七百六十公里,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跑完十公里只喘了几口粗气就缓过来了。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明哥,明天就婚礼了,你今天还跑步”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越忙越要跑,明天婚礼照跑不误。”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结婚啊。”
陈明想了想:“说实话,有点。”
赵旭难得笑了:“我以为你不会紧张。”
“我又不是机器人。”
“那你明天会不会哭”
“滚。”
冲完澡换好衣服,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配深灰长裤。
林晚已经回深大教职工宿舍了,她妈说婚礼前一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这是广东的老规矩。
陈明站在衣帽间里对著镜子整了捋领口。手机震了,林晚发来一张自拍,她靠在娘家臥室床头,怀里抱著果果留下的布偶兔子,配了句话:“明天见,新郎官。”
陈明笑了笑,回了句:“明天见,新娘子。”
然后拿起西装外套推门而出,今天他要亲自去机场接人,下午一点,深圳宝安机场公务机楼。
一架从郑州新郑机场飞来的包机缓缓降落,三叔公拄著那根金拐杖头第一个走出舱门,抬头看了眼深圳的天空,眯著眼睛说:“这地方比漯河热。”
陈秀兰搀著他:“三叔您慢点,这地上滑。”
“不滑,我这拐杖稳著呢。”
赵厂长大步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两袋舞莲高筋粉:“这是第三条低温研磨线的第一批產品,专门带给陈明当结婚礼物。”
二婶在旁边笑:“老赵,人家结婚你送麵粉”
“你懂什么,这是最好的麵粉!”
堂叔陈国富一家、大舅陈国平、二舅陈国安,加上莲花镇几个相熟的邻居,几十个人说说笑笑涌出了到达厅,一群人浩浩荡荡,像一支小型军队。
陈建国和王芳走在最后,陈建国穿了深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退伍军人纪念章,手里拎著那只fendi公文包。
王芳穿著紫红色丝绒旗袍,手腕上戴著那只老凤祥牡丹金鐲子,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耳垂上戴著过年时儿子送的珍珠耳钉。
她远远看到陈明就加快了脚步,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明明,你瘦了。”
“妈,我没瘦。”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那是最近健身,体脂率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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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体脂率”
陈明笑了:“就是胖瘦的意思。”
“那还是瘦了。”
陈蕊一家四口从另一个到达口出来。
乐乐第一个冲向陈明,大喊一声:“舅舅!”
陈明弯腰一把抱起他:“哎呦,又重了。”
“我吃了好多饭!”
“好孩子。”
果果跟在后面跑,怀里抱著布偶兔子,两条羊角辫一顛一顛的,她跑到陈明面前仰著头:“舅舅,明天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对啊。”
“那你会不会生个小宝宝”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得问你舅妈。”
陈蕊推著行李车走过来:“行了行了,別缠著你舅舅了。”
老赵推了推眼镜跟在她身旁,冲陈明点了点头:“恭喜。”
“谢谢姐夫。”
陈霞和马菲菲手挽手从到达厅另一侧跑过来。
两个人穿著同款白色t恤,背后印著“伴娘团”三个大字。
陈霞跑到陈明面前转了一圈:“哥,好看吗”
“好看。”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非常好看。”
马菲菲在旁边笑:“你哥今天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新娘子。”
陈明被说中了,有点不好意思:“哪有。”
“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下午三点,文华东方酒店大堂,沈南溪提前包下了整座酒店的客房,所有亲戚全部入住。
陈管家带著服务团队在大堂门口列队迎接,彭师傅和鄺师傅在后厨准备今晚的家宴。
三叔公拄著金拐杖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著水晶吊灯,嘴巴张了半天:“这得花多少电费”
陈秀兰在旁边笑著解释:“三叔,不花您的钱,是明明自己的酒店。”
三叔公愣了片刻:“这酒店也是明明的”
“对啊。”
他把拐杖往地板上轻轻顿了顿:“这小子,出息了。”,收音机从膝盖上滑下来,被旁边的年轻人一把接住。
“三叔公,您这收音机能放好吗”
“不行,我就喜欢掛膝盖上。”
“那您小心点。”
“没事,摔坏了让明明给我买个新的。”
晚上六点,文华东方宴会厅。
十几张圆桌坐满了人,陈家漯河亲戚坐了好几桌,林家深圳亲戚也到了,沈如筠穿了藏蓝色旗袍领连衣裙,头髮盘得整整齐齐,正拉著王芳的手研究她手腕上那只新买的老凤祥牡丹金鐲子。
“亲家,你这鐲子真好看。”
“明明买的,”
王芳笑得合不拢嘴,“说是母亲节礼物。”
“多少钱”
“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那肯定不便宜。”
“反正他说不贵。”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都知道“不贵”这两个字水分有多大。
林国栋戴老花镜端详陈建国递过来的漯河別墅装修照片,指著后院问:“那个石榴树是什么品种”
“软籽石榴,”陈建国说,“专门找人嫁接的。”
“结果了吗”
“今年第一年,结了十几个。”
“那不错,石榴寓意好,多子多福。”
陈建国笑了:“借您吉言。”
陈明站起来端著酒杯,宴会厅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长辈、亲戚、朋友从漯河、从郑州、从全国各地飞到深圳来参加我的婚礼,明天就是十月一號,我和晚晚站在红毯上的时候,台下坐著的每一个人的鼓掌对我而言都无比珍贵,这些声音会让我想起今天这顿家宴,想起我来自哪里,谁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三叔公端著酒杯站起来:“我代表老陈家所有长辈,祝明明和晚晚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收音机又从膝盖上滑下来,又被旁边的人一把接住。